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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泥浆的战壕里,第112师师长霍守义,此时正保持著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半天合不拢。
他甚至忘记了躲避流弹,半个身子探出战壕,死死盯著侧翼那片被硝烟和火光笼罩的战场。
“乖乖……这瘪犊子的……”
霍守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泥浆,喃喃自语:
“老子不是在做梦吧这他娘的才叫打仗啊。”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些造型怪异、没有炮塔的坦克,隨手一炮就掀飞了那让他的部队无可奈何的鬼子坦克。
他看到那些高大的坦克,顶著鬼子的机枪扫射,履带碾压著鬼子的尸体,一边行进一边开炮,將鬼子的机枪阵地一个个点名。
他更看到那支步兵部队,火力猛得像是在烧钱。
机枪声连成一片,根本听不到停歇,衝锋鎗的弹雨像是泼水一样,把鬼子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这暂编第8军……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这装备也太豪横了吧!”
霍守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杆破旧的辽造十三式步枪。
这枪还是当年奉天兵工厂造的,跟了他快七年了。
他又看了看身边弟兄们手里五花八门的武器,汉阳造、老套筒、甚至还有大刀片子。
一种深深的酸楚和羡慕涌上心头。
想当年,第二次直奉大战的时候,他们东北军也是阔过的啊。
那是何等的风光
少帅手里握著大夏唯一的空军,几百架飞机遮天蔽日;还有从高卢人那里买来的雷诺ft-17坦克,那是大夏第一支装甲部队。
海上还有东北军自己的舰队,甚至有水上机母舰。
那时候的东北军,那是所向披靡,连下平津,谁敢不给面子
可现在呢
家丟了,少帅被扣了,装备越打越少,人越打越少,成了没娘的孩子,成了到处受气的杂牌军。
“唉……”
霍守义嘆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但看著眼前这支暂编第8军的威势,他不得不承认:
“如今看这势头,这林烽的部队,比当年全盛时期的东北军还豪横啊,这才是真正的中央军待遇吧不,中央军也没这么富。”
就在这时,旁边的警卫连长凑了过来,一脸兴奋地喊道:
“师座,鬼子退了,鬼子被那个暂编第8军打崩了。”
他指著前方:
“弟兄们都看著呢,刺刀都上好了,咱们……冲不冲”
霍守义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著周围战壕里那些满脸烟燻火燎、眼神中却重新燃起希望的东北汉子们。
他们虽然装备差,虽然是哀兵,但他们骨子里那股血性还在!
人家友军都把饭餵到嘴边了,要是这时候还缩在战壕里看戏,那还算什么爷们儿那以后还有脸见人吗
“冲!为什么不冲!”
霍守义一把扯开风纪扣,露出里面脏兮兮的衬衣,然后猛地摘下头上的钢盔,狠狠地灌在满是泥浆的战壕里。
“哐当!”
他端起那支上了刺刀的辽十三步枪,踩著弹药箱,第一个跳出了战壕。
“弟兄们!”
霍守义扯著破锣嗓子,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咱们东北爷们儿,都是站著撒尿的!不能让友军看扁了!”
“家没了,咱们可以再打回去!命没了,那是为了祖宗!”
他挥舞著步枪,指向溃退的鬼子:
“传我命令!从我这个师长开始,到伙夫,所有人!全线反击!”
“冲啊!!!!”
“杀!!!”
“乾死小鬼子!”
早已憋屈坏了的数千名东北军官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战壕里涌了出来。
他们没有坦克,没有衝锋鎗,甚至连机枪都不多。
但他们有刺刀,有大刀片子,还有一腔压抑了六年的復仇怒火。
漫山遍野的灰色军装,与侧翼那支装备精良的德械部队,在这一刻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