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头没脑的一句,都不知道这一句是因了什么冒出来的。
别指望我去猜,此刻的稷昭昭不愿去思考,去揣度那些复杂的事。
简单些不好么?
恨就专心致志地恨。
爱就剖心析肝地爱。
若觉得此刻干柴烈火欢喜,那就先不要做有思想的人,就只做柴下的火,鱼里的水。
待这一把火烧光了,焚尽了,再去做自己该做的事,该爱的再去爱,该恨的再去恨。
这不好么?
譬如,我大表哥就是个十分纯粹的人。
我在大表哥身边的时候,他就从不问东问西,问起我的从前,他必知道我从前遭受了多少磨难,可他不问,他不嫌弃这具身子是否破败,他不嫌弃脏脏的小狗儿。
他只要我的心。
恰好我的心并没有给过旁人。
我身上的人没有玷污过我的心。
这可是一桩幸事。
我记得有一次在望春台,做梦就梦见了大表哥,我记得梦里大表哥的吻十分温柔,温柔得不像话。
我在郢都别馆做过无数次的梦,无一不是噩梦。
然望春台的那晚却做了一个美梦,便是如今想起那个美梦来,也忍不住要使人笑起。
忽听见有人问我,“在想什么?”
我说,“在想大表哥。”
那人定住了。
他大抵没有想到我会在此刻提起大表哥来,也没有想到我连装一下都不肯,素来爱撒谎的人,此刻怎么就连个谎都不撒一下呢。
终究是我在这颠倒中失了神,没有想那么多,被他一句问话打得措手不及。
再说,怎么只许他与宋莺儿活椿宫,就不许我想起大表哥呢?
便是似我这样讲理的人,也没有见过这样的道理。
那人身上渐凉,觉得扫兴吧。
毕竟,大表哥会有孩子,他始终也没有。
罢了罢了,爱咋滴咋滴吧,反正都也快活过了。
外头大雪仍旧下着,内室一烛微明,也不知此刻是什么时辰了,也许还是夜半,也许已是平明。
不晓得。
只知道那人似乎有些失了神,良久才问,“若是他屠了镐京............”
我对此确凿无疑,“大表哥不会。”
再重复一遍,我确凿无疑,“他不会。”
那人一时无话,一双凤目只是望着我,好半晌温和地点头,“好,不会。”
又是静默了许久,许久后那人又有些释怀,“有人可惦记,到底不算坏事。”
这还是公子萧铎吗?
若是从前,他必定立刻就要生气,要黑脸,要大动肝火,一脚将我踢下榻去不可。
可此刻竟没有。
不知是因了什么,我突然就想到了是夜的那句话。
赢了做王。
死了做鬼。
是因了他知道自己也许会死,因而不再与我计较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