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拽下小轺。
拽下来就跌在那一地的蒲草上。
后头就是牛车,牛车上拉着的正是适才在庭中的刺客。
此地空旷,江风吹着,我已经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
寺人们就在这空当的蒲草田里挖坑,挖出好大一个坑来。
挖出坑来,不紧不慢地把刺客的尸骨一个一个地丢进去,丢进去,就那么横七竖八地敞着。
敞着,就是给大鱼看。
告诉大鱼,你的人都在这里呢。
从午后到日暮,由蒲草田变成了乱葬岗。
我蜷在一旁,关长风就坐在那乱葬岗旁的土堆上饮酒。
我能听见鹤唳,听见猿啼,听见江风把松枝吹得轻晃,吹出沙沙的声响来。
我在这里,也是要给大鱼看。
告诉大鱼,你的表妹在这里呢,她快死了,你果真不来?
夜里的云梦泽原本没有那么冷,九月的时候,我还很喜欢夜里泛舟,听两岸的猿蹄,望山间明月,闻江山清风,这造物者的无尽藏,取之无禁,用之不竭。
那时我,很喜欢。
可此刻,我很冷。
我知道自己还发着高热,这高热烧得我很冷,也很渴。
烧得我大多时候都是昏睡的,可昏睡亦是断断续续,不久就要惊醒过来。
我在清醒的时候问他,“你在等谁?”
关长风道,“等申人。”
高热烧得我嗓音沙哑,我暗暗一叹,“这里没有申人。”
我就蜷在这蒲草地里,周遭除了关长风,并没有人声。
大表哥誓杀萧铎,要一击必中,那就不能因小失大,那就不能因我来。
我不会死的。
我会熬过去。
我要熬到看见宜鳩的那日,要熬到跟着大表哥一起去平阳。
因而我不盼着大表哥来。
绝不。
可关长风冷笑,“有没有,等等看。”
可惜从这日午后一直等到半夜,再从半夜继续等,就要等到天明,关长风要等得大鱼到底也不曾上钩。
我快冻死渴死了,便央着他,“关将军,给我一口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