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油灯將陈平的身影投在墙上,扭曲,如山鬼。
桌上,那几块从污秽中寻回的红色泥砖,静静躺著。
它们是百草堂华美殿堂下,一根腐朽却被精心遮掩的顶樑柱。
它们也是陈平手中,那柄一击致命、不沾因果的无形之刃。
他寻来一张坊市里最常见的粗草纸,又將新墨在半旧的砚台里,用清水研开。
他没有下笔。
他只是看著泥砖上的字跡,將那半篇残缺的丹方,每一道笔锋,都刻入脑海。
然后,他將毛笔换到左手。
笔触滯涩,歪歪扭扭,带著模仿他人却不得其法的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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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废纸上练了几遍,直到左手写的字彻底褪去右手的沉稳內敛,才在那张乾净的草纸上,一笔一画,誊抄下那半篇丹方。
另取一纸,同样用左手,写下一封匿名信。
“玉露阁诸位大师傅钧鉴:
外人皆道百草堂之『秘制丹火泥』乃独门之物,殊不知,其不过是取自城东烂泥坡的凡俗红土罢了,以欺我坊市百工,牟取暴利。
至於那孙大师傅缘何需用如此之多的红泥,隨信所附之物,或可解诸位一惑。
——坊市一不平人 敬上”
他將丹方与信折好,放入寻常的牛皮纸信封,不留任何印记。
吹熄油灯。
他在黑暗中静坐一炷香,平復心神。然后才將信揣入怀中,如一道影子,融入午夜的乱麻巷。
他没有去城东。
他一路向西,来到凡人聚居的“乞儿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