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看似语无伦次的“揭发信”,就此成型。
信中,他將“神魂受损”的病因,巧妙地与他自己亲身经歷、却又无人知晓的“黑石谷”联繫起来;又將那枚万木春的腰牌,化作了“墨绿锦袍”、“青色灵木佩”的模糊目击证词,將矛头,若有若无地指向了万木春的採药队,暗示他们可能隱瞒了关键线索,甚至……与那“阴魂果”有关。
这封信,七分真,三分假。
真在黑石谷的诡异,假在那子虚乌有的“阴魂果”与万木春的直接关联。
可真假掺杂,才最是令人难以分辨。
陈平看著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跡,缓缓点了点头。
火候,够了。
他將信纸仔细折好。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信使”。
一个能將信送到该去的地方,却又绝不会將火引到自己身上的……“弃子”。
他在黑暗中静坐了半个时辰,直到外面传来三更天的梆子声。
他才再次起身,如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百川坊午夜的黑暗。
他一路向西,来到了那片他初到坊市时曾短暂落脚的、凡人聚居的“乞儿巷”。
巷子深处,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散发著酸臭气息的破败景象。
他在一个避风的屋檐下,找到了那个蜷缩著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
还是那个孩子。
只是比上次见到时,更瘦了些。
陈平的脚步,停在了他面前。
他没有叫醒他。
他从怀里取出两个尚有余温的肉包子,那是他傍晚时特意留下的。又摸出三枚在月光下闪著微光的铜钱。
他將这些东西,轻轻地放在了孩子身旁。
然后,他將那封承载著他全部算计的信,压在了肉包之上。
他蹲下身,用一种沙哑轻微、如同自言自语般的声音,在孩子耳边缓缓说道:
“去,城主府东角门,那里有个姓刘的採买管事,每日卯时会出来倒夜香。把这个,塞给他。”
“然后,忘了我,也忘了今夜。”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一眼。
转身,如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肉包子的香气,混著铜钱冰凉的触感,將沉睡的孩子唤醒。
他看著眼前冒著热气的食物,又看了看那几枚足以让他饱餐三日的铜钱,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他一把抓过所有东西,死死抱在怀里。只是將那个陌生的名字与地点,死死地刻在了心里。
他循著陈平所说的方向,朝著那片他从未敢踏足的、象徵著权势与威严的城主府区域,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