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日子,过得像后院水缸里沉寂的水。
“回春堂”的生意,不温不火。平安散人每日坐诊半日,药炉里终日飘著些不入流的回气散、辟穀丹的药香,换来的灵石刚好够他维持这副“筑基后期”的枯槁模样。偶尔有炼气小修前来求药,他会多看两眼,指点一二,话不多,却总能点在要害上。
渐渐地,镇上的人只当这里多了个脾气古怪、医术尚可的老丹师。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寿元將近、只求安稳度日的老者,丹田之內,那颗蕴含著四种道韵的“准丹”,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速度,默默运转,积蓄著力量。药炉的火光,映著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一晃,便是数月。
北地的风,一日比一日凉,卷著枯叶,敲打著“回春堂”的窗欞。
这日傍晚,天色阴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似乎憋著一场深秋的冷雨。平安散人像往常一样,关了铺门,回到后院那间简陋却乾净的静室,刚点亮油灯,准备开始晚间的“苦修”。
就在此时,一道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触动了警戒禁制。
来了。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那潭古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没有起身,依旧保持著盘坐的姿势,只是將气息收敛得更加彻底,仿佛一块真正的枯石,与这静室的阴影融为一体。
片刻之后,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后院的土墙,出现在静室门口。
正是数月未见的陈十七。
与上次相比,他身上的气息更加凝练、沉稳,赫然已是筑基初期的顶峰,距离中期,也只差临门一脚。他身上的袍子沾满了尘土,甚至带著一丝沼泽的湿气,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某种压抑的兴奋与凝重。
“老祖。”陈十七没有进门,只是在门口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进来说。”陈平安的声音沙哑依旧。
陈十七起身,闪身而入,隨手布下数道隔音、隔绝神识探查的禁制,这才走到陈平面前,再次恭敬行礼。
“查到了”陈平没有多余的废话。
“是!”陈十七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属下动用了北地所有暗线,耗时三月,终於……確认了『血风岭』与『雷鸣之谷』的具体位置!”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极其详尽的地图,双手奉上。
陈平接过地图,神识沉入。
地图绘製得极为精细,山川、河流、密林、乃至一些隱蔽的山洞、妖兽巢穴都標註得清清楚楚。而在地图中央偏北的位置,一片被血色雾气笼罩的山脉,被重点標註了出来——血风岭。
岭內深处,一个被闪电符號標记的山谷,赫然便是——雷鸣之谷。
“此处地势险要,常年有罡风肆虐,山谷深处更是雷电交加,寻常修士难以靠近。”陈十七在一旁低声解释,“谷中……確实蕴含著极其精纯的雷霆之力,千年雷木的气息,虽未亲见,但绝不会错。”
陈平缓缓点头,指尖在那“雷鸣之谷”的位置轻轻摩挲。
五行之“雷”,近在眼前。
但他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盘踞其中的势力呢”他抬起眼,看向陈十七。
陈十七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忌惮。
“回稟老祖……血风岭如今的『主人』,正是当年黑风寨的残余势力。他们改换名號,自称『血风寨』。”
“而其首领……”陈十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正是当年黑风寨的大当家,——石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