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停下脚步,扔下锁链,转身看向铁头等人藏身的方向。
“谁!”
一声沙哑如磨砂般的低吼,带著一股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
那人脸上满是污垢,只露出一双警惕而凶狠的眼睛,手中的骨锤缓缓举起,做出了攻击的姿態。
这人自然是经过精心偽装的陈平安。
为了这场“偶遇”,他特意去猎杀了一头以防御著称的铁甲蜥,並故意耗损了部分气力,装出一副强弩之末的样子。
铁头见行踪暴露,也不再隱藏,大步走了出来。
“朋友,別紧张。”
铁头將手中的骨棒垂下,示意没有敌意,但他身后的五名队员却依旧保持著戒备,手中的弩箭和骨刀若隱若现。
“路过。”
陈平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身体並未放鬆,依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铁头目光在陈平安身上那套骨甲和地上的铁甲蜥尸体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理智压下。
这头铁甲蜥虽然值钱,但这人能独自猎杀它,绝对是个硬茬子。若是火拼,即便能贏,自己这边也得死伤几个,不划算。
“好身手。”铁头赞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江湖气,“一个人干掉一头铁甲蜥,即便是在黑石城的斗兽场里,也算得上是个人中好手了。兄弟怎么称呼”
“陈二狗。”
陈平安隨口报出了一个在此地显得无比接地气的名字,声音依旧冷硬,“名字不重要。让路,或者,死。”
他说著,向前踏出一步。
“轰!”
脚下的黑石地面被他这一脚踩得粉碎,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这份纯粹的爆发力,让对面的几个猎修眼皮狂跳。
铁头却是笑了。
这种性格,这种力量,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陈兄弟误会了。”铁头摆了摆手,“这荒原这么大,路也不是我家的。只是看兄弟这副模样,似乎是在荒原上待了不短的时间了吧”
陈平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这铁甲蜥虽然浑身是宝,但若是没有专业的工具处理,不出两个时辰,煞气就会侵蚀血肉,到时候可就不值钱了。”
铁头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拋出了诱饵,“而且,看这天色,『黑风暴』马上就要来了。兄弟你就算力气再大,拖著这么个大傢伙,又能走多远一旦遇上风暴,或者是血腥味引来了兽群……”
陈平安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是被说动了,他沉默了片刻,沙哑道:“你想怎样”
“合作。”
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我们正好要回黑石城。咱们搭个伙。你这猎物太重,我有车,可以帮你运。作为交换,如果路上遇到麻烦,你得帮把手。”
陈平安皱起眉头,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那双警惕的眼睛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视,最终落在了他们身后那辆由两头驯化的“驮兽”拉著的板车上。
“两成。”
陈平安突然开口,“进了城,猎物卖了,分你们两成。”
铁头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这个“陈二狗”不仅实力强,而且懂得规矩,还会做生意,是个老江湖。
“成交!”
铁头爽快地答应下来。两成看似不多,但这可是白捡的,而且还能拉拢这么一个强力打手,何乐而不为
“兄弟们,腾个地儿,帮陈兄弟把这大傢伙弄上车!”
隨著铁头一声令下,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
陈平安依旧保持著一丝戒备,看著几人將铁甲蜥搬上板车,自己则提著骨锤,默默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进行。
回城的路上,风沙渐起。
陈平安始终保持著沉默,哪怕是那个名为“猴子”的瘦小男子试图套近乎,他也只是用单音节回应。
这种孤僻和冷漠,反而让铁头等人更加放心。在荒原上,话多的人往往死得快,只有这种闷葫芦,才是真正能活下来的狠角色。
“陈兄弟,你这时候回城,可得小心点。”
休息时,铁头递过来一块风乾的肉条,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句。
陈平安接过肉条,嗅了嗅,確认无毒后才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为何”
铁头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远处那座在风沙中若隱若现的巨大黑色城池轮廓。
“城主府最近发了疯,在满城搜捕『外来者』。”
“外来者”陈平安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一丝疑惑,“什么外来者”
“谁知道呢。”铁头耸了耸肩,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听说是因为『天上』掉下来什么东西。反正只要是面生的、来歷不明的,或者是没有身份骨牌的,一律都要严查。一旦被认定是『外来者』,嘿嘿……那就直接扔进万骨坑,连审都不带审的。”
他说著,拍了拍腰间的那个刻有黑火图腾的骨牌,“幸好咱们都是老住户,有这牌子护身。陈兄弟,你也是在荒原流浪太久了吧进城的时候机灵点,別跟守卫衝撞,花点灵石碎打点一下,弄个临时身份,否则……麻烦大著呢。”
陈平安咀嚼肉条的动作微微一顿。
重金悬赏,满城搜捕。
看来,自己这个“外来者”,已经引起了这个世界某些存在的注意。
或者是……那次传送的动静太大了
陈平安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寒芒。
“多谢提醒。”
他淡淡地说道,將最后一口肉条咽下。
那肉条坚硬如铁,带著一股浓重的土腥味,但在陈平安嘴里,却仿佛是什么珍饈美味。
因为他知道,隨著这一口的咽下,他已经成功地迈出了融入这个残酷世界的第一步。
前方,巨大的黑石城,如同一头蛰伏在风沙中的远古巨兽,正张开大口,等待著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