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涟漪消散的剎那,陈平安五臟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拧了一把。小挪移符的代价远比他预想的更大,那种空间撕裂带来的眩晕感让他险些站立不稳。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强行咽了下去,连调息的时间都没有,便开始快速评估周身状况。
后背的伤最重,大长老那一击虽然只是擦中,却还是震散了他三层护盾,在后背留下一道长达数寸的焦痕。骨骼没有断裂,但肋骨应该裂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刺痛。法力消耗超过七成,丹田內的灵力如同枯井中最后一点积水,晃晃悠悠地维持著基本运转。
他抬起右手,目光落在手腕处那枚若隱若现的血色骷髏印记上。那印记正在缓缓发热,热度不高,却如同附骨之疽般渗入血脉深处。陈平安尝试著催动灵力驱逐,结果灵力刚一触及那印记边缘,便如同泥牛入海般被吞噬得乾乾净净。
血咒还在。老东西还能找到我。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神识向远处探去。果然,数百里外,一股熟悉的元婴灵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那灵压虽然比之前弱了三成,却依然如同一座移动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按这个速度,最多半炷香时间,对方就能追上来。
陈平安迅速盘算起逃生路线。往上走,深渊入口方向必然有逆星盟的残部封锁。那些人虽然损失惨重,但结丹后期的修士至少还剩两三个,他现在的状態根本无力突围。往回走更不可能,大长老就在身后,正往这个方向直扑过来。左右两侧都是无尽的深渊海域,没有任何掩护,在元婴老怪的神识锁定下根本无处遁形。
唯一没人看守的方向,是正下方那片漆黑如墨的区域。
陈平安曾在乱星海的情报档案中读到过关於这片区域的记载。据说那里是整个深渊最深处,灵气诡异到了骇人的地步。就连裂海玄龙鯨那样的十级妖兽都对那片区域避之不及,从来不往那个方向游弋。凡是闯入禁区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从未有人活著出来过。
那是一片真正的死地。
他看向那片无尽的黑暗,目光复杂。进去,九死一生。不进,十死无生。
老东西不敢追进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陈平安便不再犹豫。置之死地而后生,这种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干。既然常规的逃亡路线已经被血咒彻底封死,那就走一条谁都想不到的路。
身形一晃,他一头扎入了那片漆黑的深渊。
周围的环境在坠入的瞬间发生了剧变。海水变得更加浓稠粘滯,仿佛不是水,而是某种半凝固的胶质。灵气也变得诡异起来,不再是外界那种纯粹的天地灵气,而是混杂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那气息沉重而压抑,如同远古封印中渗出的一缕残余,让他的神识运转都变得迟缓起来。
陈平安强撑著继续下潜,同时回头感应身后的动静。
果然,大长老的神识追踪到禁区边缘时,突然停滯了。那股元婴灵压在边界处徘徊良久,始终没有跨进一步。
疯子!他竟然敢进去!
老怪的怒吼声隔著禁区边界传来,其中夹杂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惧。那声音在诡异的灵气中变得扭曲模糊,却清晰地传达了大长老的態度。他不敢追进来。
陈平安没有回头,继续向更深处潜去。身后的灵压波动在禁区边界徘徊了足足十息,最终还是没有跟进来。
罢了,等他出来再算帐!
老怪的声音渐渐远去,那股元婴灵压也缓缓后撤。陈平安知道,对方不会走远,血咒的追踪效果仍在,只要他离开禁区,大长老就能第一时间锁定他的方位。
但至少,眼前这一关算是过了。
禁区內部的环境比他想像的还要诡异。四周一片死寂,连魔鱼都没有一条。在外界深渊中隨处可见的妖兽魔物,在这里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清除了,只剩下浓稠粘滯的海水和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