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说得残酷,却字字属实——在那些盘踞深城的财阀眼中,他刘三疤和手底下那群兄弟,与街头巷尾厮混的地痞流氓并无本质区别。
他们若真想碾碎他,不过如同拂去肩上一粒灰尘那般轻易。
但这都是“从前”了。
刘三疤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从前他只得曾家些许荫庇,风雨飘摇。
如今不同,他背后站着林墨,那位深不可测的“林爷”。这念头像一剂强心针,让他勉强挺直了脊梁。
然而,宋哲离去后不到三日,冰冷的现实便扑面而来。
城北三个最赚钱的堂口接连被查封,穿着制服的警察面容肃穆,封条刷拉一声贴上大门的声音,刺耳得让他心悸。
理由五花八门,却都精准地掐住了命脉。这显然是丽雅集团的手笔,一场居高临下的警告。随后,新的合同条款便摆到了他面前——交出那份他视若珍宝、赖以翻身的配方,而他能得到的,从利润分成变成了些固定的、微不足道的资产折价。
焦虑如同藤蔓,日夜缠绕着他。
他试图联系林墨,那个他如今唯一的指望。可电话那头只有单调重复的忙音,仿佛坠入无底深洞,连回响都吞噬得一干二净。
后台失联了。
这个认知让他连日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眼底布满了血丝,在房间里踱步的声响沉重而焦躁。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力逼到墙角时,转机以超越他想象的方式降临了。
那是一个沉寂得令人窒息的深夜。
刘三疤独自待在书房,对着窗外浓稠的夜色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忽然,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妖异却并不刺眼的红光毫无征兆地闪现,如同黑暗中突然睁开的眼。
刘三疤只觉眼皮一颤,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前方约三米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板上,已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位女孩。
及腰的长发并非寻常的墨黑,而是流泻着冰冷的银辉,宛若凝结的月光。
她静静站在那里,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过分白皙,最令人心魂微颤的是那双眼睛——正泛着淡若薄雾的红芒,视线投来,不似人类的情感波澜,倒像深潭映着遥远的星火。
刘三疤先是一惊,旋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几乎让他有些晕眩。
他认得她!林爷身边那位总是安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的女友,白玥。
他曾隐约感知她的不凡,此刻这般如同鬼魅的登场方式,彻底印证了她“超凡者”的身份。
“白……白小姐!”刘三疤慌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干涩,正要急切地诉说眼前的困境。
白玥却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淡,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响在他的耳畔,也响在他的意识里。
“事情,我都知道了。”
她微微侧头,银发随之轻晃,漾开一丝微光,“哥哥他有要事在身,暂时无法分心。这点麻烦,我来替你解决就好。”
她顿了顿,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眸似乎将他所有的惶恐、不安都看得清清楚楚。
“等着吧。”
没有许诺,没有计划,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但就在这一瞬间,刘三疤连日来积压在心头那块沉甸甸、冰冷如铁的巨石,竟蓦地松动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并非源于盲目的信任,而是来自眼前之人那绝对超越凡俗的平静与确信,缓缓流淌进来,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
白玥不再多言,只是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窗外丽雅集团所在的大致方向。
下一刻,红光微闪,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她的身影已从书房内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