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指尖刚刚递出，甚至还没感觉到预期中抓住实物的触感——
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不，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眼前，那个近在咫尺的女孩身影，就像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铅笔痕迹，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他势在必得的一抓，只捞到了一片冰凉的、带着淡淡香槟和香水味的空气。
宋轩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狠厉瞬间被极致的错愕和茫然取代。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产生了幻觉。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了更恐怖的事情。
周围的环境……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灯火辉煌、衣冠云集的宴会厅。嘈杂的人声、悠扬的音乐、水晶灯折射的光芒……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依然站在原地，脚下还是同样的地毯花纹，可四周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均匀的暗红色光晕。这红光无处不在，不强烈，不刺眼，却顽固地笼罩着视野里的一切——墙壁、远处的桌椅轮廓、甚至空气中仿佛都漂浮着淡淡的红色微粒。
整个世界像是被浸泡在一大杯陈年红酒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
“来……来人啊！”
他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叫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嘶哑。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刚才人群聚集的地方。
人还在。
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面孔，依然在走动，在交谈，在举杯。
一个侍者正托着盘子，微微弯腰，为一位女士递上酒杯，嘴唇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一切看上去都和几秒钟前没什么两样。
除了——他们全都对近在咫尺的宋轩视若无睹，对他们的声音充耳不闻。
而且，他们的身影也笼罩在那层淡淡的红光里，显得有些不真实，像是隔着一层红色的毛玻璃在看一场无声电影。
宋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不敢相信，跌跌撞撞地朝着最近的一个侍者扑过去，伸手想要抓住对方的胳膊——
他的手，径直从对方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没有碰到任何实体，没有布料摩擦的触感，就像伸手穿过了一片冰凉的、全息投影出的光影。
“啊——！”
宋轩触电般缩回手，连连后退，脚下一个不稳，差点瘫坐在地。
比起之前因为秘密被提及而产生的恐惧，此刻这完全无法理解、超越常理的景象，带来的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惊恐。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是真正的、货真价实的“怪事”！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牙齿上下磕碰的咯咯轻响，和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
“宋叔叔，关于那个美容液的事情，小玥想和您好好谈一谈哦！”
清脆含笑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宋轩猛地扭过头，只见那片浓郁的红光像水流一样向两旁微微分开，白玥的身影如同从水底浮出般，从容不迫地显现出来。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盛着大半杯橙黄色的果汁。
她轻轻摇晃着杯子，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在这片死寂的红色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浅浅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徒劳挣扎的猎物。
“你……你……”宋轩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他指着白玥，手指抖得厉害，“你就是刘三疤背后的靠山？！” 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了刘三疤那些反常的、有恃无恐的表现。
如果是这样……如果这一切超自然力量的背后，是为了那个美容液的配方和市场份额……
想到这里，宋轩那被未知恐惧碾得几乎破碎的理智，竟然强行粘合回了一些。
相较于完全无法理解的灵异现象，眼前的女孩既然抛出了具体的问题和目的，那么事情就似乎从“绝对无法应对的恐怖”，滑向了“或许可以周旋、谈判的危机”。
只要有欲望，有诉求，就有谈的余地，就有活下去、甚至反制的可能！这是他们这个圈子最基本的游戏规则。
他狠狠咽下一口唾沫，湿润干得冒烟的喉咙，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白玥，声音仍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但努力挤出一点镇定的语调：“您……您是……异能者？！”
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
作为丽雅集团的三公子，宋轩所处的阶层让他能接触到一些普通人难以触及的信息，索然不及夏家那样的庞然大物，但也足够让他知道一些内幕信息了。
白玥没有回答。
她只是保持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微微偏着头，继续慢条斯理地晃动着手中的果汁杯。
橙黄的液体在杯中旋转，冰块折射着周围诡异的红光，闪烁不定。
她的沉默，在此刻，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具压迫感，也更让人心头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