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距离船只大约十几米外的水面上,漂着个东西……那轮廓,隐隐约约,像是一个人的形状!
有人落水了?!
易杰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识地就要喊出声。
可他立刻凝神,睁大眼睛仔细朝那个方向望去。
阳光下,湖水泛着粼粼波光,微微荡漾。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随着水波轻轻起伏,哪里有什么人影?
“难道……是我眼花了?” 易杰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确实什么都没有。
是阳光反射产生的错觉?还是水面漂浮物看岔了?
正当易杰皱着眉头,心里犯着嘀咕,准备把目光从空无一物的湖面移开,转向船上的同伴时——
“握草——!!”
一声拉长了调子、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惊叫,像根尖刺般猛地从船尾方向炸开!
是郑源凯的声音!
那惊叫短促而凄厉,尾音甚至因为极度的惊恐变了调。
紧接着,“噗通!”一声沉重而清晰的落水声,狠狠砸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也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船舱里瞬间安静了一刹那,随即像被投入巨石的油锅,猛地炸开!
“怎么了?!”
“谁掉下去了?!”
“是郑源凯!”
众人纷纷从座位上弹起来,船舱狭小,挤作一团,急切地朝船尾方向张望。
可是,船尾的栏杆边空空荡荡,只有湖水被搅动后留下的、正在快速扩散消失的波纹,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离船尾位置最近的赵子豪,此刻眼睛瞪得溜圆,指着水面:“是源凯!源凯落水了!我刚刚就看他靠在栏杆边看水,突然就叫了一声,人直接就翻下去了!”
“操!”船主王大海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狠狠骂了一声,重重跺了一下脚,老旧的小船都跟着晃了晃。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出大事了!
人命关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人是在他船上、在他眼皮子底下掉下去的,他作为船主,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赔钱都是小事,搞不好还得吃官司!
一股混杂着恐惧、责任感和本能的良知驱使着他,他几乎是扑向船舱角落,那里放着一个橘红色的旧救生圈,救生圈上缠着一圈粗麻绳。
他手忙脚乱地一把将救生圈和绳子都拽进手里,麻绳粗糙的纤维摩擦着他长满老茧的手掌。他扭身就要往船尾冲,准备跳下去救人——他虽然也怕,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在自己船上淹死!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群“学生仔”的反应速度和……某种超出常理的能力。
几乎就在郑源凯落水、惊呼声刚起的同一时间,一道身影已经动了。
是林墨。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乱地站起张望,也没有任何废话。
在判断出事方向是船尾的瞬间,他身体已经侧倾,长腿一偏一跨,动作流畅得像练过千百遍,整个人敏捷地翻过了船尾那并不高的生锈栏杆,双脚稳稳踩在船尾外侧狭窄的、湿滑的船舷边上,身体重心放低,一只手牢牢抓着栏杆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已经毫不犹豫地、朝着郑源凯落水后泛起水花的位置,闪电般探了下去!
他的动作太快了!从起身到翻越栏杆探身下水,几乎是在两三秒内完成,快到王大海刚刚抓起救生圈,快到赵子豪的惊呼声还没完全落下!
就在林墨的手掌即将触及水面的刹那——
“哗啦!!!”
水面猛地破开!水花四溅!
一个湿漉漉的人影像是被水下什么东西猛地顶了一下,又或者是他自己拼命挣扎的结果,竟然从水下猛地蹿出了小半个身子!正是郑源凯!
他头发湿透紧贴在额头,眼睛因为进水和对黑暗水下的恐惧而睁得极大,满脸惊惶,双手正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在空中乱抓乱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呛水声。
好机会!
林墨眼神一凝,探出的手精准地一把抓住了郑源凯那胡乱挥动的手臂手腕处!触手一片冰凉湿滑,还带着剧烈的颤抖。
“抓紧!”林墨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话音未落,他抓住郑源凯手臂的右手猛地发力!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线条清晰可见。
只见他就地站稳,腰腹核心收紧,抓着郑源凯的手臂抡了半个圆弧,像是甩动一个并不算太重的麻袋,借助腰力臂力,狠狠向上一提一拽!
“噗通——哎哟!”
郑源凯那一百好几十斤的身体,竟然就这样被林墨单臂从水里硬生生提了起来,带起一蓬更大的水花,然后像条离水的鱼一样,被凌空“摔”回了船舱中央的甲板上!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还伴随着他自己的一声痛呼。
整个过程,从郑源凯落水到被救回船上,前后不过六七秒钟!
快!准!狠!
船主王大海手里还紧紧攥着救生圈和绳子,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张大了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轻松收手、重新翻回栏杆内的清秀男生,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跑船也有些年头了,不是没见过人落水救人的场面。一般来说,不会水的人落水后,因为极度的恐慌,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抱住任何能接触到的东西,包括前来施救的人。
很多救人者就是因为被落水者缠抱住四肢,无法动弹,最终力竭一起沉下去,悲剧收场。所以有经验的救人者,通常会从背后接近,或者先用棍子、救生圈等物品让落水者抓住,绝对不敢像这样正面直接伸手去拽!
可眼前这个学生……他不仅直接伸手拽了,而且还是在自己半个身子探出船外、立足不稳的情况下,单手就把一个成年男子从水里拎了下来!这得是多大的臂力和核心力量?这得多冷静的判断和胆量?
王大海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不过,他猛地想起刚才赵子豪徒手掰弯铁船桨的情景,又看了看甲板上躺着咳嗽的郑源凯,还有周围其他几个虽然紧张但似乎并不太意外、反而更关切落水者的学生……
他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好吧……“武道班”……看来新闻里说的那些,可能……还真不是吹牛。
“咳咳!呕——咳咳咳!”甲板上,郑源凯蜷缩着身体,侧躺着,猛烈地咳嗽着,从口鼻里呛出不少浑浊的湖水,脸色煞白,浑身湿透,衣服紧贴着身体,不停地哆嗦,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我擦……咳咳……玛德……差点……差点被水呛死!肺……肺都要咳出来了!”他断断续续地骂着,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哈哈哈!”赵子豪看他这副狼狈样,虽然刚才也吓了一跳,但此刻见人没事,那点没心没肺的劲头又上来了,忍不住笑了起来,蹲下去拍着郑源凯的背,“源凯你个笨蛋!你怎么还是旱鸭子啊?营地里那几天的紧急游泳和水中自救训练,你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站个船边都能把自己看掉下去?笑死我了!”
“滚……滚蛋!”郑源凯好不容易顺过气,推开赵子豪的手,挣扎着想坐起来,脸上又是尴尬又是羞恼,但更多的是一种尚未褪去的、深入眼底的恐惧。
他猛地抓住赵子豪的胳膊,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声音因为激动和残留的惊恐而微微变调:
“不是!不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他急促地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难以置信,目光扫过围过来的林墨、易杰、刘伟浩、陈沉军,还有船主王大海,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船舱那头静静看着这边的杨老和短发女子,声音颤抖着,几乎是用吼的:“是有东西!水底下有东西!突然把我顶下去!一股很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