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吞噬之神的意念波动再次传来,这次带着一丝惊讶,以及更浓的兴趣。
“跑掉了?”
“有意思……竟然能从我‘吞噬之触’下逃脱……虽然是借助了外物,但那份对时空的干扰,对天机的把握,还有最后那带着‘归零’与‘文明’味道的光芒……都很有意思。”
“看来,这片‘牧场’里,除了那些肥美的‘宇宙牛羊’,还混进了一只……会躲会藏、味道也很特别的‘小狐狸’。”
“不过……跑得了吗?”
“你的味道,你的坐标……我已经记住了。”
“等我把这些‘点心’吃完,把这片区域‘消化’干净……我会来找你的。”
“带着‘归零’味道的小家伙……”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意念波动缓缓消散。
而那片混沌虚空中,“咀嚼”声再次响起。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宇宙,被那裂口中探出的更多触手捕捉、拖拽、送入口器之中。
黯星纪元的第一幕,以三千宇宙的无声湮灭,与一尊神火境“吞噬之神”的恐怖降临,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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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黄宇宙。
帝国皇家星域,大夏帝宫。
永恒灯塔的光芒一如既往地照耀着这片星域,温暖而坚定,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与阴霾。
但今天,灯塔的光芒,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很微弱,微弱到除了最顶尖的监测设备,以及少数几位对灯塔感应极其敏锐的存在,几乎无人察觉。
帝宫深处,听潮星苑。
夏衍与四女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观星台上。
“咳……”红璃刚一出现,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银白色的、蕴含着时空道则的鲜血。她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红璃姐姐!”星璇离她最近,连忙伸手扶住。
夏衍一步上前,掌心灰黑色的归零之力涌出,按在红璃后背,温和却坚定地帮她梳理体内紊乱的时空道则,镇压反噬。
“我没事……”红璃虚弱地笑了笑,靠在夏衍身上,“只是消耗过度,时空反噬有些严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话虽如此,但她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惫与痛楚,却瞒不过在场众人。
以大帝初期,强行干扰神火境后期存在的攻击,哪怕只是一瞬,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她的时空帝体表面,已经出现了无数细密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裂痕,那是时空道则反噬造成的损伤。她的神魂也受到震荡,需要长时间温养才能恢复。
“先别说话。”夏衍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温柔与疼惜,他小心地将红璃抱起,走向旁边的软榻,“云瑶,取最好的‘时空源液’和‘养魂神丹’来。星璇,开启听潮星苑最高级别的‘时空疗愈大阵’。”
“是!”云瑶和星璇立刻行动起来。
凌薇则沉默地站在一旁,握剑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发白。她看着红璃苍白的脸色,看着夏衍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担忧,心中那股因为未能出剑而产生的憋闷与杀意,如同岩浆般涌动。
敌人……太强了。
强到他们甚至连正面交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狼狈逃窜。
强到红璃为了争取一线生机,就不得不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神火境……”凌薇冰冷的声音,如同从齿缝中挤出,“我一定会……斩了你。”
夏衍将红璃轻轻放在铺着柔软星兽皮毛的软榻上,云瑶已经取来了疗伤圣药。他亲自喂红璃服下,又以自身精纯的归零之力为其引导药力,抚平道则裂痕。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向围拢过来的云瑶、凌薇、星璇三女,以及闻讯匆匆赶来的夏禹、姜皇后、丞相文仲、长公主夏清漪等人。
“父皇,母后。”夏衍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沉重,“远征……失败了。”
“不,准确地说,是‘遭遇’了。”
“我们遇到了黯星真正的‘主力’——不是舰队,而是……‘神’。”
他言简意赅,将第三十七号混沌观测区发生的事情,以及那尊“吞噬之神”的恐怖,描述了一遍。
尽管他已经尽量克制语气,但描述的景象,依旧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
嚼碎宇宙,吞噬文明,视大宇宙为点心……
神火境后期,甚至可能触摸真神门槛……
这样的敌人,真的……是联盟能够对抗的吗?
“黯星的主力,已经开始全面降临了。”夏衍继续说道,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之前预计的三到五年缓冲期……恐怕要大大缩短。按照那吞噬之神的‘进食’速度,以及它最后留下的意念……最多一年,甚至更短,黯星的第一波‘神级’攻势,就将正式冲击联盟疆域。”
“届时,归零防线,永恒灯塔……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而我们……”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的四女,又看向父母、姐妹、臣子,“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夏禹沉声开口:“衍儿,你的意思是?”
“联盟需要进入‘最终战备状态’。”夏衍一字一句道,“所有资源,向战争无限倾斜。所有有潜力的修士,不惜代价加速培养。所有防御体系,全面强化。所有非必要活动,全部暂停。”
“同时……我们需要寻找……‘援军’。”
“援军?”文仲皱眉,“陛下,已知诸天万界,有能力对抗神火境存在的势力……除了三大帝国隐藏在太虚界深处的那些底蕴,恐怕……寥寥无几。而三大帝国受‘诸神协议’约束,其神境力量无法直接介入帝国间的战争,更别说介入对抗黯星这种‘外部入侵’了。”
“不,不是三大帝国。”夏衍摇头,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帝宫,穿透了玄黄宇宙,望向了那无尽遥远的、连永恒灯塔光芒都难以企及的诸天深处。
“你们还记得……‘归零防线’吗?”
众人一愣。
归零防线,那是大夏帝国西北边境,用以抵御混沌侵蚀与未知威胁的古老防线。它并非大夏所建,而是存在于帝国建立之前,甚至可能存在于恒古大陆诞生之初!其来历神秘,坚固无比,连大帝巅峰都难以轻易破坏。
但……那只是一道“防线”而已。
“归零防线,不仅仅是一道墙。”夏衍缓缓道,“我在初步炼化永恒灯塔时,曾从那座灯塔的核心信息库中,捕捉到一些……非常古老、非常模糊的碎片。”
“碎片显示,归零防线……是一个‘标记’。”
“是一个‘信号塔’。”
“是某个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无法想象的古老文明,为了抵御某种‘大恐怖’,而建立的、横跨无尽虚空与维度的……‘求救信标’与‘集结防线’!”
“它的一端,连接着我们所在的这片‘已知诸天’。”
“而另一端……连接着某个传说中的、只有达到‘神境’才有资格知晓、有资格前往的……‘终极战场’!”
“那里,是诸天万界所有有志于对抗‘吞噬’、‘虚无’、‘终结’这类终极威胁的神境以上存在,自愿前往、并肩作战的地方!”
“那里,被称为——”
夏衍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两个沉重如山的字:
“归零防线·真实区段。”
“或者说……‘真·归零防线’!”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震得说不出话来。
归零防线……竟然只是某个更宏大存在的“一小部分”?只是一个“信标”?
真正的归零防线,在某个只有神境才能前往的“终极战场”?
那……那里会有多少神境?多少真神?甚至……主宰?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灯塔信息库中的古老传说,或者某种象征性的描述。”夏衍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但今天,亲眼见到了那尊‘吞噬之神’,感受到了它神火境的力量与本质……我确信了。”
“那样的存在,绝非我们这片‘已知诸天’能够自然孕育出来的。”
“它,以及它背后的黯星,必然来自‘外面’。”
“来自那片……连归零防线都需要全力抵御的、更加浩瀚、也更加危险的‘未知虚空’!”
“而既然它们能从‘外面’进来……那么,‘真·归零防线’上的守军,那些对抗了‘外面’威胁不知多少纪元的先辈们……理论上,也应该能‘看’到我们这里发生的入侵!”
“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点亮‘信标’。”
“用足够强烈、足够特殊的‘信号’,引起‘真·归零防线’守军的注意!”
“让他们知道,黯星,已经渗透到了‘防线内侧’!需要支援!”
夏禹皱紧眉头:“点亮信标?如何点亮?归零防线存在了无数纪元,历代先贤都曾研究过它,但从未发现它有什么‘信标’功能。”
“因为点亮它……需要‘钥匙’。”夏衍看向自己的双手,看向那双灰黑色的归零之眼,“或者说……需要‘资格’。”
“需要……‘归零’的资格。”
“归零防线,归零防线……它名字中的‘归零’,并非随意而起。”
“它最初建立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对抗像‘吞噬’、‘虚无’、‘终结’这类偏向‘归零’侧的大恐怖。”
“而我的大道……恰恰就是‘归零’。”
“虽然还很稚嫩,虽然远未达到神境……但它确实是真正的‘归零大道’!”
“以我之血,以我之道,以永恒灯塔汇聚的诸天文明信念为燃料……或许……能短暂地‘激活’归零防线深处的那个古老‘信标’!”
“将我们的求援信号,我们的坐标,我们面临的危机……发送出去!”
“发送给……‘真·归零防线’上的守军!”
这个想法,大胆,疯狂,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但仔细想来,却又似乎是目前绝境中,唯一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
依靠联盟自身的力量,对抗拥有复数神火境、甚至可能拥有主宰的黯星?希望渺茫。
但如果有“真·归零防线”上的神境守军介入呢?
哪怕只来一位神火境,哪怕只来一支小队,局面都将完全不同!
“可是,衍儿……”姜皇后担忧地看着儿子,“激活那种古老信标,必然需要付出巨大代价。你如今只是大帝巅峰,连神火都未点燃,强行去做……会不会……”
夏衍笑了笑,笑容平静而坚定。
“母后,这是战争。”
“战争,总要有人去付出,去冒险。”
“我是大夏皇帝,是联盟盟主,是灯塔的守护者,更是……目前唯一可能拥有‘钥匙’的人。”
“我不去,谁去?”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亲人、爱人、臣子。
“红璃需要时间养伤。”
“云瑶、凌薇、星璇,你们需要留守联盟,协助父皇母后、文相、清漪,稳定大局,做好最坏的防御准备。”
“而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将前往归零防线最深处,尝试激活信标。”
“这或许需要时间,或许会面临未知的风险,甚至可能……一去不回。”
“但,这是我们必须走的一步棋。”
“为了大夏,为了联盟,为了诸天万界无数依托灯塔生存的文明……我,别无选择。”
红璃躺在软榻上,虽然虚弱,但她的时空帝瞳,却清晰地倒映着夏衍决绝而挺拔的背影。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用力地,握紧了夏衍放在她枕边的手。
无声,却胜似千言万语。
云瑶深深地看着夏衍,诸天慧眼中数据流缓缓平复,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以及一句:“陛下……保重。云瑶,等你回来。”
凌薇上前一步,将归零寂灭剑双手捧起,递到夏衍面前。
“带上它。”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眼中却有着火焰在燃烧。
“若遇险,若需搏命……用它。”
“我的剑意,已与你共鸣。关键时刻,我可隔空借力,助你……斩出一剑。”
夏衍看着那柄与自己命运交织的古剑,看着凌薇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接过剑,轻轻点头。
“好。”
星璇走到夏衍面前,抬起手,似乎想为他整理一下衣襟,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她雍容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深深的担忧与不舍。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们……都在这里等你。”
“等你回来……我们还要一起……看星河,听潮声,办一场……真正的、属于我们五个人的……婚礼。”
夏衍伸手,轻轻抚了抚星璇柔顺的长发。
“嗯,我答应你。”
他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父母身上,深深一礼。
“父皇,母后,儿臣……这就出发了。”
“联盟,大夏……就拜托二老了。”
夏禹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虎目微红,却只说了一个字:“去!”
姜皇后则上前,为夏衍整了整并不凌乱的衣袍,如同儿子年幼时每一次出门前那样,轻声叮嘱:“万事小心……娘……等你回家。”
夏衍用力点头。
不再犹豫,不再留恋。
他转身,看了一眼躺在软榻上、正努力向他微笑的红璃,看了一眼身旁云瑶、凌薇、星璇三女,看了一眼身后所有的亲人臣子。
然后,一步踏出。
身形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穿透听潮星苑的天穹,穿透帝宫的层层禁制,向着玄黄宇宙之外,向着大夏帝国西北边境,向着那座古老而神秘的——归零防线,疾驰而去!
四女,以及所有人,都仰头望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际的流光。
灯塔的光芒,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离去,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坚定,仿佛在为他送行,也仿佛在……等待他的归来。
红璃轻声呢喃,声音虚弱却清晰:
“无论多远……无论多久……”
“我们……等你。”
云瑶、凌薇、星璇,同时望向天际,心中默念。
等你回来。
黯星压境,神火焚天。
纪元终幕,已然拉开。
而希望的火种,将随着那道孤身赴险的身影,投向那未知的、可能连接着终极战场的……古老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