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红旗l5稳稳停在青石板巷口。
周行推门下车,理了理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皱。
既然对方指名道姓要谈家族,那不管是哪路神仙,今晚这景隅斋的门槛,他都得踩平了。
“先生,叶队长带人守在巷口。”傅渊低声匯报,手里拿著个对讲机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一旦有异动,三十秒內能控场。”
“不用那么紧张。”周行摆摆手,迈步跨进院门,“法治社会,又不是去铜锣湾抢地盘。”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
预想中“黑衣保鏢排两行、大佬雪茄喷一脸”的港片场面並没有出现。
只有茶香裊裊,琴声微澜。
温景正坐在紫檀茶台前,手里捧著一杯热茶,对面坐著一位满头银髮的老先生。
老先生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面料是顶级的英国世家宝,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虽然脸上爬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股子儒雅的卷书气,是几十年的养尊处优才能熏出来的。
听到脚步声,老先生放下茶杯,颤巍巍地站起身。
“这位就是……”老先生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闽南口音,软糯,却透著一股子沧桑,“周行,周小友吧”
周行脚步一顿。
这画风不对啊。
说好的“来者不善”呢说好的“豪门恩怨”呢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部名为《海峡两岸一家亲》的八点档苦情剧开头。
“我是周行。”周行微微頷首,礼数周全,“老先生找我”
老先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摘下眼镜,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眼角,视线死死地黏在周行脸上,像是要透过这张脸,看穿七十年的时光。
“像……太像了。”
老先生喃喃自语,手里的拐杖在大理石地面上篤篤作响,
“这就系玉昶年轻时候的模样啊!这就系那个在码头上跟我挥手的傻小子啊!”
周行:“”
等等。
玉昶周玉昶
那不是自家早已过世的亲爷爷的名字吗
周行脑子里的cpu疯狂运转。
为了给系统那个百亿资產打掩护,他可是对外宣称自己有个“救过落难华侨”的爷爷,甚至还编了一整套“海外信託基金”的故事。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认识真爷爷的人
这特么是要穿帮的节奏啊!
如果这老头说:“你爷爷根本没救过什么华侨,他就是个种地的。”
那他周某人这几个月苦心经营的隱世神豪人设,岂不是要当场崩塌
“冒昧问一句。”周行稳住心神,决定先发制人,“您和我爷爷……”
“生死之交。”
老先生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情绪,
“鄙人韩承羽,祖籍澜州松云,现居台城。多年前,我和你祖父周玉昶是同窗,也是换过帖的兄弟。”
韩承羽。
这个名字一出,站在旁边的温景手里的茶杯轻晃了一下。
这是海峡对岸的巨商,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韩老。”周行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大喊救命。
这剧本走向越来越离谱了。
真爷爷確实叫周玉昶,但真爷爷一辈子都在松云县农村种地,最远也就来过省城澜州。
这怎么还跟台城的富豪扯上关係了
难道自家那个只会抽旱菸、骂人中气十足的爷爷,年轻时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隱藏剧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信。”韩承羽苦笑一声,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已经氧化的黑白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台上。
照片上是两个穿著学生装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得肆意张扬。
左边那个,眉清目秀,嘴角掛著一丝坏笑。
那是年轻时的韩承羽。
右边那个……
周行瞳孔微缩。
虽然髮型土了点,虽然画质糊了点,但那眉眼,那轮廓,简直就是把自己p成了黑白版。
实锤了。
这特么真的是亲爷爷。
“当年局势动盪,我隨家人仓促登船赴台。”韩承羽的手指轻轻抚摸著照片,声音哽咽,“码头上人挤人,玉昶挤掉了鞋,光著脚追著船跑,把一个木盒子扔给了我。”
“他说,那是周家祖传的宝贝,让我替他保管,等太平了再还给他。”
“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韩承羽说著,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十年前,两岸开放后,玉昶来台城找了我一次,在我那里住了半年。”
“前些年,我托人回大陆找他,只听说他从台城回家后,没多久…人就没了。”
周行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