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影帝的诞生(2 / 2)

“他老人家年轻时在松云县国营农机厂的时候和我爸是好朋友,亲自赶来澜州,当时穿得朴素,背著个蛇皮袋,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叠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钱。”

“那是一万块啊!那是恩公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

“他说:『小崔啊,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拿去救命,剩下的把工人工资发了,別干傻事。』”

说到动情处,崔行舟嚎啕大哭,那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这笔钱,救了我母亲的命,也救了我的良心!更是金松集团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没有恩公,就没有我崔行舟的今天!”

周围的高管们纷纷低下头,有的还配合地抹了抹眼角,似乎都被老板的重情重义感动了。

就连朱韵这种暴脾气,听著听著也红了眼圈,拽了拽周云瑞的袖子,小声嘀咕:

“看来这人还挺有良心的,也就是那个侄子是个混蛋。”

周在在更是化身戏精,內心戏丰富。如果不是周行不让直播,估计都开始疯狂喊麦了:

【家人们!反转了!霸道总裁深情忆往昔,泪洒现场!这剧情比八点档还狗血!】

只有周行。

依旧保持著那个优雅的坐姿,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就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舞台剧。

这演技,確实不错。

情绪饱满,台词感人,肢体语言丰富。

如果不是周行拥有“万物通晓”和超强的逻辑分析能力,恐怕也要被这老狐狸骗过去了。

“崔董真是重情重义。”

周行適时地递上一张纸巾,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既然这么惦记我爷爷,那这二十八年,您怎么一次都没去找过他”

这一问,直接把崔行舟的哭声给噎住了。

不过他毕竟是老江湖,反应极快。

接过纸巾,擤了一把鼻涕,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找过啊!怎么没找过!”

“我发家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松云去找恩公!”

“可是……可是根本不知道恩公没在松云后搬去了哪里。”

“那时候松云拆迁改造,以前农机厂家属院的老街坊们都很难找得到,我问遍了好多人,都说恩公一家搬走了,搬回农村去了,杳无音讯啊!”

“这些年,我一直派人在找,甚至在报纸上登过寻人启事,可就是找不到啊!”

“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恩公和他的后人了,没想到老天有眼,今天终於让你们找上门来了!”

说罢,崔行舟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哭嚎。

周行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搬走了杳无音讯

爷爷周玉昶从1980年回到松云。

既然崔行舟的父母和爷爷是好友,那么1980到1998这18年间怎么会没有联繫

爷爷都能从农村找到当时在澜州的崔行舟,崔行舟却找不到爷爷的家

况且,周云瑞在松云育才中学教了三十年书,是当地有名的歷史老师,怎么可能找不到

唯一的解释就是:崔行舟压根就没想找。

或者说,在他发跡之后,那个曾经给过他一万块钱的农村老头,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如果不是今天周行带著黑客团队把崔行舟的底裤都扒乾净了,恐怕这一万块的借条,连金松大厦的大门都进不来。

这就是人性。

在巨大的阶级跨越面前,昔日的恩情就像是一张过期的彩票,隨手就能扔进垃圾桶。

但现在,这张彩票变成了炸弹。

周行並没有当场拆穿崔行舟的谎言。

有些戏,既然开场了,就得陪著演下去。

毕竟,让一个人在谎言中自我感动,然后再一点点剥开他的偽装,这才是最有意思的。

“原来是这样。”

周行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看来是我们误会崔董了。我还以为崔董是贵人多忘事,把这笔陈年旧帐给忘了呢。”

“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崔行舟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恩公的大恩大德,我崔行舟刻骨铭心!没齿难忘!”

说著,他突然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对著周行和周云瑞,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动作。

双膝一软,竟然要直接跪下去!

“恩公之后!受崔某人一拜!”

这一跪,要是跪实了,那性质可就变了。

这是要把周家架在火上烤。

一旦受了这一拜,那就是挟恩图报,以后再谈什么百倍奉还,那就是不懂事,就是贪得无厌。

这就是老狐狸的手段。

用最高的道德姿態,把对手逼到死角。

周云瑞嚇得魂飞魄散,刚想伸手去扶。

一只有力的手却先一步拉住了他的胳膊。

周行拉著父亲,脚步轻盈地往旁边侧滑了一步。

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至极。

就像是在躲避一滩地上的积水。

“崔董,使不得。”

周行站在侧面,居高临下地看著跪了个寂寞的崔行舟,玩味的笑了笑。

“咱们是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关係,是契约关係,不是封建社会的君臣父子。”

“这一拜,太重了。折算成利息的话,我怕您还不起。”

崔行舟跪在一半,膝盖还没落地,人却僵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人不应该赶紧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双方抱头痛哭,最后大手一挥免除债务,成就一段佳话吗

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周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时间不早了,崔董这戏要是演完了,咱们是不是该算算帐了”

他从张哲西手里接过计算器,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发出噠噠噠的声响。

“本金一万。按照借条上的约定,百倍奉还,那就是一百万。”

“不过……”

周行停下动作,看著满脸冷汗的崔行舟,笑得灿烂无比。

“鑑於崔董刚才那番感人肺腑的寻恩故事,以及这二十八年的通货膨胀和精神损失费。”

“我觉得,咱们得重新定义一下这个百倍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