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在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东握着方向盘平稳行驶，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他忽然开口：“今晚沪豪请吃饭，他退国家队了，叫了几个老队友聚聚，下午下班我接你，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握着包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眉头轻轻蹙起：“这么突然？前阵子你们还一起打全运啊，怎么说退就退了？”
“也不算突然。”东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了然，“每次全运会结束，国家队都会走一批队员。运动员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沪豪也到年龄了，再耗下去意义不大。”
“可他跟你同年同月啊，都还不到三十呢。”我转头看着他，心里满是惋惜，“你们一起一起训练那么多年，怎么就……”
“不一样。”东轻轻摇头，“我的成绩稳定，参加国际大赛都没问题，他这些年一直没冲到主力位置，大多时候是陪练。退了国家队，他能把更多精力放在省队，后面的全锦赛、全运会还有机会冲成绩，其实是好事。”
我沉默下来，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心里五味杂陈。跟豪那么熟，每次见面总能感受到他的爽朗热情，想起他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样子，总觉得这样离开有些可惜。
东察觉到我的低落，腾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别想太多，相信他。”他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沪豪打球有脑子，性格也沉稳，以后不管是转做教练，还是留在省队继续打比赛，机会都很多。不在国家队，还能去打些商业赛，以他的水平，去了就是横扫，收入也不会差。”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看着他眼底的笃定，心里的郁结渐渐散开，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知道啦，你放心，我就是有点感慨，没有不开心。”
东笑着点点头，重新握紧方向盘：“到单位了，晚上我早点来接你，穿得舒服点就行，都是自己人。”
“好。”我拿起包，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开车小心点，晚上见。”
下午下班铃，我收拾好东西下楼，东已经在单位门口等我了。车子驶往约定的餐厅，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包厢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喧闹的笑声扑面而来。包厢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东的老队友，还有他们的女朋友，大家看到我们进来，纷纷招手打招呼。
“樊振东，可算来了！就等你俩了！”沪豪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着迎过来，他今天穿了件休闲的黑色卫衣，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完全看不出退队的伤感。
“恭喜啊，开启人生新篇章。”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
“啥新篇章啊，就是换个地方继续打球呗。”沪豪笑着摆手，转头看向我，“弟妹越来越漂亮了，快坐快坐，菜都点好了，就等你们开席。”
我笑着道谢，在东身边坐下。旁边的几个女生都是之前聚会见过的，很快就聊了起来，聊最近的生活、喜欢的电影，还有各自男朋友的糗事，气氛格外熟络。
菜很快上齐了，酒杯斟满啤酒，沪豪端起杯子站起来：“今天叫大家来，就是想跟兄弟们聚聚，感谢这么多年一起训练、一起拼的日子。我退队了，但情谊不变，来，干一杯！”
“干杯！”所有人都端起杯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啤酒的泡沫溅起，像是青春里沸腾的热血。
酒过三巡，男生们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话题自然而然地聊到了刚进国家队的时候。
“还记得我们刚进队，第一次见樊振东，这家伙训练起来跟拼命似的，别人练两个小时就累了，他还能再加练一个小时，那时候就觉得，这小子以后肯定不一般。”一个戴眼镜的队友笑着说，语气里满是敬佩。
“可不是嘛！”另一个队友接话，“还有一次集训，我们偷偷在宿舍煮泡面，被教练抓个正着，樊振东硬是把责任全揽下来，说泡面是他买的，结果被罚跑十公里，回来还跟没事人一样，第二天照样加练。”
东笑着摆手：“都多少年的事了，还拿出来说。你们忘了，沪豪当年为了追女朋友，练完球还跑去学吉他，结果弹得五音不全，被我们笑了大半年。”
“哎！别提了！”沪豪脸红了红，笑着反驳，“那时候不是年轻嘛，现在还单身呢我，说这些。”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一个个糗事、趣事被翻出来，包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我坐在东身边，静静地听着，虽然我和东在一起才不到一年，他们说的那些年的时光我都未曾参与，但看着他们眉飞色舞的样子，听着那些关于训练、比赛、偷偷调皮的细节，我仿佛身临其境，看到了一群少年在训练馆里挥汗如雨，在赛场上并肩作战，在宿舍里分享秘密的样子。
那些看似枯燥的日复一日的训练，那些赢了比赛的狂喜，输了比赛的泪水，那些一起熬过的苦，一起分享的甜，都成了他们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我看着东的侧脸，他嘴角扬着笑意，眼神里满是怀念，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些洒满汗水的岁月，不仅成就了他的现在，也塑造了他骨子里的坚韧和温柔。
笑着闹着，话题渐渐转到了“退队”上。一个已经退队两年的队友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我们一批进队的，现在就剩下几个人还在国家队了。我退队那天，跟今天一样，也是大家聚在一起，笑着笑着就哭了。”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刚才还在哈哈大笑的男生们，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落寞。
“是啊，”沪豪喝了一口酒，声音低沉了些，“以前总觉得三十岁离我们很远，没想到一转眼就到了，运动员吃的就是青春饭，三十岁在赛场上已经算是‘老将’了，再坚持下去，也拼不过那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其实挺舍不得的，”另一个队友红着眼眶，语气带着调侃，“以后再也不能跟东子一起训练，一起吐槽教练的魔鬼安排，一起在赛后去撸串喝啤酒了。”
“说什么呢！”沪豪拍了他一下，嘴角还带着笑，眼睛却已经湿润了，“以后想聚还不容易？我转教练了，以后去省队看你们，照样能一起撸串喝酒，再说了，东子还在国家队，我们还能去看他比赛，给他加油。”
大家嘴上说着调侃的话，互相打趣着“别哭啊，大男人哭什么”，可眼眶却都不约而同地红了，有的甚至悄悄抹了抹眼睛。
我也默默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我本来就感性，见不得这样伤感的场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生怕自己哭出来影响大家的情绪。这些男生，明明心里满是不舍和遗憾，却还要强装坚强，用调侃的语气掩饰自己的伤感，看着就让人心疼。
东很快察觉到我的异样，他放下酒杯，伸手轻轻搂住我的肩膀，温热的手掌带着安抚的力量。我推了推他，小声说：“你去跟他们喝酒聊天吧，我没事，不用管我。”
“真没事？”东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是不是担心沪豪，还是被气氛影响到了？”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东笑着指了指沪豪他们那边，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刚才还在红着眼眶相互拥抱的几个大男人，现在正围在一起，沪豪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摆弄什么搞笑特效，一个队友对着手机做鬼脸，另一个则学着网红的样子跳舞，一群人又笑作一团，刚才的伤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搞笑氛围驱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