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公府。
李善长回到府邸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遣散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迴廊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府邸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噗通一声。
李善长关上书房大门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了太师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完了。
这是李善长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朱元璋的眼神,蒋瓛的出现,李鸞的被捕。
一幕幕,一桩桩,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朝著他,朝著整个淮西集团,当头罩下!
从蓝玉那个蠢货,在朝堂上跟朱珏立下赌约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不,甚至更早。
从朱珏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变数,突然出现在金陵城的那一刻起,淮西集团的丧钟,就已经被敲响。
李善长猛地捶了一下桌子,满脸都是悔恨。
当初,他就不该坐视蓝玉胡闹!
他应该第一时间站出来,哪怕是拼著得罪蓝玉,也要將那场该死的赌约扼杀在摇篮里!
可他没有。
他抱著一丝看戏的心態,想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孙,到底有几斤几两。
结果,就是这一丝的懈怠,给了朱珏一飞冲天的机会!
驃骑大將军!
这是何等的荣宠!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恩赏,这是朱元璋在向整个朝堂释放一个明確的信號。
一个新的时代,要来了。
一个属於朱珏这些后起之秀的时代。
而他们这些开国元勛,这些淮西集团的老人,都將成为新时代的垫脚石!
李善长闭上眼,脑中飞速盘算。
直接去求情
不可能。
那等於是自投罗网,把自己和李鸞绑在一起,让朱元璋一锅端。
弃车保帅
他做不到!
李鸞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从小骄纵跋扈,是他一手惯出来的。
更何况,他很清楚,朱元璋抓李鸞,目標根本就不是李鸞,而是他李善长!
就算他今天断尾求生,捨弃了李鸞,明天,朱元璋就会用另一个藉口,抓他的大儿子,抓他的女婿,直到把他彻底扳倒为止!
退无可退!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放手一搏!
他想到了一个人。
当朝太子,朱標。
太子朱標,宅心仁厚,是天下公认的贤储。
更重要的是,太子曾经是他的学生。
这份香火情,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而且,李善长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朱珏!
这个朱珏的出现,本身就充满了疑点。
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孙
朱元璋是什么人他的子孙后代,怎么可能流落在外而无人知晓
这其中,必然有鬼!
唯一的解释,朱珏的身份,可能根本就不是那么简单!
他甚至可能……不是朱家的血脉!
如果,他能找到证据,证明朱珏的身份有问题,再將这个消息透露给太子朱標……
李善长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太子朱標虽然仁厚,但绝不愚蠢。
一个来歷不明,却备受皇帝宠信的皇孙,对他的太子之位,是何等巨大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