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没有抬头,手中的硃笔依旧在奏摺上勾画著,仿佛没有听到朱標的质问。
“说完了”
“说完了就滚回去,你的东宫,还关得住你吧”
“父皇!”
朱標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儿臣不明白!李相他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非死不可
您今日杀了这么多人,血流成河,难道仅仅是为了震慑百官吗”
“滔天大罪”
朱元璋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到朱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自己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儿子,眼神中满是失望。
“標儿,咱让你监国多年,你就是这么看问题的”
“李善长,他不只是李善长,他身后是整个淮西勛贵集团,是盘根错节的门阀世家!”
“他们想要做什么他们想让这大明,回到前宋的旧路上去!
他们想恢復士大夫的特权,与君王共治天下!”
“他们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永远高高在上,將天下百姓踩在脚下!”
“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是给咱朱家子孙的,不是给他们这些腐儒蛀虫的!”
“咱杀他,不是为了咱自己,是为了你!
是为了给你,为你將来的子孙,拔掉这根最深的刺!”
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这些话,他压在心里太久了。
他以为自己的儿子会懂,可现在看来,他不懂。
朱標被父亲的雷霆之怒震慑住了,但他仍然坚持著自己的看法。
“父皇,儿臣知道您的苦心。可是,手段不必如此极端!
水至清则无鱼,我们可以慢慢来,徐徐图之。
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慢慢削弱他们的势力,而不是像今天这样,用屠刀来解决一切!”
“这只会让天下人寒心,让后世骂我们是暴君!”
“暴君”
朱元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咱从一个要饭的乞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仁慈,是刀!是剑!是对敌人的狠,对自己的更狠!”
“徐徐图之咱还有多少个十年,二十年”
“咱若是不在,你这性子,压得住他们吗你斗得过他们吗”
朱元璋的质问,让朱標无力反驳。
因为他知道,父皇说的是事实。
可他还是不甘心。
“就算如此,父皇您……您也不该为了……”
朱標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父皇,”朱標的声音变得沙哑,他死死地盯著朱元璋的眼睛,“您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朱珏,对不对”
朱元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一种默认。
朱標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果然如此。
父皇为了给朱珏铺路,为了让他顺利执掌征倭大军,不惜大开杀戒,背负千古骂名。
李善长,只是这盘大棋中,被牺牲掉的一颗棋子。
“是。”
朱元璋终於开口。
“李善长是淮西勛贵的领袖,他不死,淮西那帮骄兵悍將,就不会真心听命於珏儿。他们会在背后使绊子,会阳奉阴违,甚至会在关键时刻,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牺牲整个大局。”
“征倭一事,关乎大明国运,关乎千秋万代,咱,赌不起。”
“所以,李善长必须死。”
“而且,必须是以这种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死。”
“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敢挡珏儿的路,谁就是咱的敌人!谁就是大明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