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脑子都是打仗,都是建功立业。
这让朱標不禁想起了史书上的另一位帝王——汉武帝。
汉武帝刘彻,雄才大略,北击匈奴,南平百越,西通西域,功绩不可谓不显赫。
可他穷兵黷武,连年征战,也几乎耗空了文景之治积累下的国库,导致民生凋敝,天下疲敝。
若非晚年下《轮台罪己詔》,幡然悔悟,大汉的国祚,恐怕都要受到动摇。
朱珏,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汉武帝
这个念头一出,让朱標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不行!
绝不能让珏儿走上那条路!
“珏儿,武功固然重要,但文治,才是一个国家长治久安的根本。”
朱標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看汉文帝,一生未曾开疆拓土,却开创了文景之治,为后来的汉武盛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再看唐太宗,马上得天下,却能虚心纳諫,偃武修文,才有了贞观之治的盛景。”
“一个君主,最大的功绩,不是打下多大的疆土,而是让他治下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让他们老有所养,幼有所教,病有所医。”
“这,才是治国的根本大道!”
朱標越说越激动,他將自己毕生所学,对儒家治国理念的理解,毫无保留地灌输给朱珏。
他希望,能將这个儿子的心思,从那金戈铁马的战场上,拉回到这安邦定国的朝堂之上。
他太想引导他,太想让他明白一个储君,一个未来的帝王,应该具备怎样的眼界和胸怀。
情急之下,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的志向虽好,可穷兵黷武,终非长久之计!將来……將来若是你当了皇帝……”
话音未落,朱標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坏了!
他在说什么!
“孤……孤是说……”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孤的意思是,身为臣子,当为君分忧。”
“你心中既有如此宏图,那不妨……不妨说说看。”
“在你心里,一个理想的大明,该是什么样子
若让你为皇爷爷擘画蓝图,你又会用何种施政之法,来保证我大明江山,长治久安”
这个弯,转得生硬无比。
但已经是朱標能想到的,最好的补救方法了。
他將一个僭越的假设,强行扭转成了一个臣子对君主的献策。
说完,他紧张地看著朱珏,手心里全是汗。
朱珏似乎完全没有在意朱標刚才的失言,而是真的在认真思考那个被强行扭转过来的问题。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殿下。”
“臣以为,歷朝歷代,国祚之所以难以长久,其兴衰更替,根源並不在於君主是明是昏,亦不在於国力是强是弱。”
王朝兴衰,与君主贤愚无关与国力强弱无关
这……这怎么可能!
朱標从小熟读史书,二十四史倒背如流。
他所学到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王朝的兴盛,必然伴隨著一位英明神武的君主和一群贤良的臣子。
而一个王朝的覆灭,也必然是因为出了昏君、奸臣,导致朝政腐败,国力衰退,最终被外敌入侵或被內部的起义所推翻。
这几乎是所有读书人的共识,是顛扑不破的真理!
可现在,朱珏竟然说,这一切都不是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