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在空白的諭旨上,一笔一划地书写。
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不断渗出,很快就浸湿了枕巾。
他的脸色,也由惨白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灰败。
鹤鸣跪在一旁,一边为他轻轻研墨,一边无声地流著泪,心如刀割。
一道。
又一道。
朱標接连写下了数道諭旨,每写完一道,便由鹤鸣小心翼翼地用密蜡封好。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外再次传来了赵明的声音。
“启稟殿下,吏部尚书詹徽、宋国公冯胜、凉国公蓝玉,三位大人已在殿外候见。”
朱標放下手中的笔,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回了床榻上。
“让他们……进来。”
殿门缓缓打开。
詹徽、冯胜、蓝玉三人怀著无比沉重和疑惑的心情,迈步而入。
他们刚刚在宫门外与朱珏一同接受了盘查,本以为是陛下要召见,却没想到中途被一纸太子諭令,紧急召到了东宫。
然而,当他们看清床榻之上的景象时,三个人全都如遭五雷轰顶,瞬间呆立当场。
床上躺著的,还是那个温润如玉,风采翩翩的储君吗
“殿下!”
“噗通!”
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悲痛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寢殿。
“殿下!您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吏部尚书詹徽,这位深受朱標知遇之恩,甚至可以说是被朱標从死牢里救出来的天官,此刻涕泪横流,伏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臣……臣詹徽,叩见殿下!殿下万安啊!”
他的一切,都是太子给的。太子就是他的天!如今,天要塌了!
“太子!”
宋国公冯胜,这位与朱標亦君亦友,一同经歷过无数风雨的老將,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太子殿下!”
三人之中,反应最为激烈的,莫过於凉国公蓝玉。
在蓝玉心中,太子朱標,就是他最大的靠山和主心骨!
“太子殿下!是谁!是谁害了你!你告诉俺,俺蓝玉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你报仇!”
看著眼前三个悲痛欲绝的股肱之臣,朱標的脸上,却露出了温和的浅笑。
“三位……何至如此。”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孤的时候,到了。”
“不必……为我感伤。”
“孤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件……关乎大明国本的要事,要託付给你们。”
三人闻言,立刻强忍悲痛,神情一肃。
“请殿下吩咐!臣等万死不辞!”
朱標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三人的脸。
一个是文官之首,一个是军中元老,一个是沙场猛將。
这是他能为那个孩子,留下的最坚实的班底。
他朝著一旁的鹤鸣,递了个眼色。
鹤鸣会意,捧著一个刚刚封好的黄杨木匣子,走到了三人面前。
匣子上,掛著一把精巧的铜锁。
朱標的气息,又微弱了几分,他看著三人,用尽力气说道。
“这里面,是孤的……太子遗詔。”
接著,他从枕下,艰难地摸出了三把样式各不相同的黄铜钥匙,递向了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