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还能顶得住这等压力吗
他不敢想下去。
那后果,太可怕了!
他辛苦谋划的一切,都將化为泡影!
而他黄子澄,作为朱允炆的死党,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多谢……多谢师弟提醒!”
黄子澄猛地站起身,对著姚广孝,深深地作了一揖。
此刻,他心中再无半分轻视和得意,只剩下无尽的后怕和感激。
若不是姚广孝今日点破,他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师兄不必多礼。”
姚广孝坦然受了他这一拜,缓缓站起身,將他扶住。
“你我师兄弟一场,贫僧又岂能眼睁睁看著你,跳进火坑”
黄子澄感激涕零,握著姚广孝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已经彻底將姚广孝当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哪里知道,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姚广孝为他精心编织的足以將他和朱允炆,推向万劫不復深渊的谎言。
挑拨离间之计,已然得逞。
现在,就等著看好戏了。
姚广孝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黄子澄瞬间冷静了许多。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思索著姚广孝刚才那番话的每一个字。
不对!
事情一定还有转机!
黄子澄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挣扎和怀疑。
“师弟,此事……此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允熥殿下,我……我见过几次。”
“他性子软弱,为人庸碌,实在不像是能担大任的样子,更別说去爭夺储君之位了。”
“淮西那帮丘八,还有燕王那样的雄主,怎么会看上他”
姚广孝看著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师兄,你说的没错。”
“允熥殿下本人,確实不算出眾。”
黄子澄闻言,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吧!我就说……”
“但是。”
姚广孝轻轻吐出两个字,瞬间打断了他的话。
“师兄,你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允熥殿下,是常氏所生。”
“他是陛下法理上的嫡孙!”
大明以孝治天下,最重礼法。
在嫡长子朱標去世之后,谁来继承大统,就成了一个微妙的问题。
朱允炆是朱標的次子,吕氏所生。
朱允熥是朱標的第三子,可他的母亲,是太子妃常氏!
常氏是开国第一功臣常遇春的女儿,是朱元璋亲自为太子挑选的结髮妻子。
虽然常氏早已过世,吕氏被扶正为继妃,但从最严格的宗法礼制上来说,常氏所出的朱允熥,才是根正苗红的嫡孙!
朱允炆虽然名义上也算嫡子,但终究隔了一层。
这一点,是他们这些东宫文臣,心中永远的一根刺!
平日里,没人敢提。
因为朱允熥表现得懦弱无能,根本没有威胁。
可现在,被姚广孝赤裸裸地揭开,黄子澄才惊觉,这根刺,是多么的致命!
姚广孝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师兄,你觉得允熥殿下庸碌,那是因为你用储君的標准去要求他。”
“可你想想,对於陛下而言,对於满朝文武而言,允熥殿下有什么劣跡吗”
“他没有。”
“他不好学,但也不顽劣。”
“他不出眾,但也不出格。”
“他就像一杯白水,无色无味,但也正因为如此,没人能抓住他的把柄。”
“一个没有劣跡的嫡长孙,这本身,就是他最大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