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混乱的顶峰,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爭吵。
“够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申国公邓镇,缓缓从武將队列中走了出来。
邓镇,秦王朱樉的大舅哥,其妹是秦王正妃。
他的立场,本该是支持淮西勛贵才对。
可他此刻的脸上,却带著冷笑,扫视著爭吵的双方。
“陛下在此,尔等如同市井之徒,咆哮朝堂,成何体统!”
他先是呵斥了一句,待到全场安静下来,才转身,对著朱元璋,深深一躬。
“陛下,臣以为,无论是立皇孙允炆,还是立皇孙允熥,皆为不妥!”
黄子澄和常茂,都暂时停止了对喷,齐齐將疑惑的目光投向邓镇。
只见邓镇直起身,朗声道:“启奏陛下!自古以来,皇位传承,皆是父死子继!唯有在诸子皆无的情况下,方才兄终弟及,或是立孙为储!”
“如今,太子殿下虽不幸薨逝,但陛下诸子,皆正当盛年,镇守四方,功勋卓著!”
“为何要越过诸位皇子,去立一个黄口小儿为储君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臣,邓镇,恳请陛下,效仿歷代先祖,立长子为储!”
“秦王殿下朱樉,乃陛下嫡长子!年富力强,久镇西北,深諳军政!由秦王殿下继承大统,方是我大明社稷之福,天下万民之幸!”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给彻底搞懵了。
立……立秦王朱樉
立孙,终究还是在朱標这一脉里打转。
可立子,那便是要將整个皇位继承的序列,彻底推倒重来!
秦王朱樉
那个在封地西安,劣跡斑斑,甚至被自己亲爹朱元璋,写了整整一篇《御製大誥》来痛骂的儿子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站在藩王队列最前方的那个高大身影。
秦王朱樉,此刻的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完了!
这是朱樉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这个大舅哥,是疯了吗!
这种时候,这种场合,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话来!
这是在保举他吗
不!这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把他往万劫不復的深渊里推啊!
父皇生性多疑,最忌讳的就是儿子覬覦他的皇位。
大哥朱標在时,他们这些做弟弟的,连半点不该有的心思都不敢表露。
如今大哥尸骨未寒,邓镇就跳出来,公然推举自己当储君
这在父皇眼里,跟谋反有什么区別!
朱樉甚至能感觉到,龙椅之上,那道冰冷彻骨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双腿一软,几乎就要跪下去。
可內心深处,一丝微弱的,却又无比炙热的渴望,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储君……
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