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们面面相覷,满脸的不可思议。
吏部尚书詹徽嘴唇翕动,几次想要出言劝諫,可一接触到龙椅上那双冷漠的眼睛,刚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说,陛下,万万不可啊!
朱允炆与朱允熥,皆是储君之选,是未来的国之根本。
怎能让他们亲身犯险,去做这等得罪天下人的酷烈之事
这会动摇太子一脉的根基,更会让他们在士林和宗室中声名狼藉!
可他不敢说。
他怕自己的脑袋,成为下一颗掛上城门的祭品。
武將那边,蓝玉、冯胜等人也是眉头紧锁。
他们虽然支持新政,但让两位皇孙亲自下场,还是让他们感到无比震惊和不解。
这棋,下得太险了!
唯有角落里的燕王朱棣,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越发明显。
父皇这一手,实在是太高了!
將两个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侄子,同时扔进两个最危险的漩涡里。
成了,是他们为国分忧,功在社稷,但也是替父皇背下了所有的骂名。
败了,那更是身败名裂,再无资格覬覦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
无论成败,他们两人都会被彻底消耗掉。
龙椅之上,朱元璋那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咱知道,这两件事,都不好办。”
“一件得罪士绅,一件得罪勛贵。”
“但咱大明的江山,不能只靠著那些读了几本书的酸儒,也不能只靠著那些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丘八!”
“咱要的,是能为万民做主,能为江山社稷开万世太平的君主!”
“储君之位,咱暂时搁置。”
“谁能把差事给咱办得漂漂亮亮,谁能让咱看到治国安邦的本事,这储君的位子,就是谁的!”
原来陛下打的是这个主意!
之前所有的猜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这就是一场公开的,为了储君之位的最终考验!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思都活泛了起来。
文官队列中,黄子澄与齐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激动与决然。
皇长孙仁厚,亲近儒臣,本就是他们心中最理想的储君人选。
加征商税,虽会得罪东南士绅,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何尝不是对皇长孙魄力与手腕的磨炼
只要能办成此事,不仅能充盈国库,更能证明皇长孙並非只会空谈仁义的书生,而是有能力驾驭复杂局面的实干之君!
况且,与朱允熥那边的任务相比,他们这边简直是坦途!
淮西那帮骄兵悍將,哪个是好相与的
朱允熥一个半大孩子,去了还不被生吞活剥了
胜负,几乎没有悬念!
他们必须倾尽全力,辅佐皇长孙,拿下这泼天的功劳,將他稳稳地送上储君之位!
另一边,武將勛贵们的心思,也同样转得飞快。
开国公常茂,与潁国公傅友德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他们都是淮西一脉的领袖人物。
摊丁入亩,计亩征银,这无疑是在挖他们的根。
可这话是陛下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谁敢反对
既然无法反对,那就只能想办法在这场风暴中,保住自家的利益,甚至更进一步!
如果能辅佐朱允熥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那不仅能向陛下展示淮西勛贵的忠诚与能力,更能让未来的皇帝,打上他们淮西一脉的烙印!
一时间,奉天殿內,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文武百官,涇渭分明,各自看向自己支持的皇孙,眼神中充满了算计与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