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珏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三哥但说无妨。”
“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我们兄弟。”
得到了朱珏的鼓励,朱允熥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將满腹的委屈和迷茫,都一吐为快。
“自从父王走后,所有人都盯著那个位置。”
“开平王(常茂)和潁国公(傅友德)他们,隔三差五地进宫来找我,跟我分析朝堂局势,教我如何拉拢人心。”
“他们都说,这是我的责任,是我的宿命。”
“可是……”
朱允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痛苦。
“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想让他们失望,可我真的……真的觉得自己不行。”
他双手抱著头,表情痛苦到了极点。
“你也是知道的,我从小就不聪明。”
“读书,我比不过允炆。父王在世时,每次考校功课,他总是被夸奖的那个,而我,永远是挨训的那个。”
“习武,我更是不行。”
“皇爷爷……皇爷爷他似乎也从来没正眼瞧过我。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吧。”
“我这样的人,凭什么去爭那个位置”
“我配吗”
一连串的自我否定,像连珠炮一样从朱允熥的口中说出。
他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
这些话,他压抑了太久太久。
朱珏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他只是默默地为朱允熥空了的茶杯,再次续上热茶。
直到朱允熥的情绪,稍稍平復了一些。
朱允熥抬起通红的眼睛,看著朱珏,眼神中充满了恳求。
“珏弟,满朝上下,我最佩服的人就是你。”
“你文韜武略,样样精通,年纪轻轻就执掌五军都督府,深得皇爷爷信赖。”
“连秦王那样的藩王,在你面前都得乖乖低头。”
“天下人,谁不敬你一声吴国公”
“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到底应不应该去爭那个储君之位”
朱珏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竟然是这个问题。
一个志在九五的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吗
一个真正的帝王,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別人的建议里吗
不会。
绝对不会。
这一刻,朱珏对朱允熥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城府不足,心性不坚,难成大器。
这根本就不是一块当皇帝的料。
可是……
朱珏的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朱標温和的笑脸。
这是父亲的儿子。
是他的亲哥哥。
就算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自己也得想办法,给他糊上一层金粉,让他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
更何况,皇爷爷的真实意图,自己早已洞悉。
朱允熥,不过是皇爷爷推出来的一个靶子,一个用来平衡朝堂各方势力的棋子。
等到时机成熟,这颗棋子,註定是要被放弃的。
贬为庶人,或是封个閒散王爷,发配到某个穷乡僻壤,便是他最好的结局。
如果现在自己怂恿他去爭,去斗,那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无数念头,在朱珏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朱珏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换了一个角度,拋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问题。
“三哥,我们先不谈应不应该。”
“我只问你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