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形佝僂,脸上布满刀疤的老兵,拄著一根拐杖,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是跟隨蓝玉南征北战数十年的亲兵,一条腿在战场上废了,才留在府中养老。
“哭有什么用能把国公爷哭回来吗!”老兵浑浊的眼中,闪烁著悍勇的光芒。
他看向已经方寸大乱的蓝瑛。
“大公子!”
“如今府外已经被锦衣卫团团围住,摆明了是要將我们一网打尽!”
“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蓝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问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老兵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反了!”
“府里还有咱们当年跟著国公爷上阵杀敌的老兄弟三百多人!”
“咱们拿起刀,杀出去!”
“只要能衝出应天府,登高一呼,国公爷在军中的那些旧部,必然群起响应!”
“到时候,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杀出去
造反!
蓝瑛嚇得连连后退,拼命地摇著头。
“不!不行!绝对不行!”
“外面是数万京营兵马,还有吃人不吐骨头的锦衣卫!我们这点人,怎么可能杀得出去”
“这是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父亲对大明有天大的功劳,陛下……陛下只是一时气愤,等他消了气,一定会念及旧情,放了父亲的……”
看著扶不上墙的蓝瑛,老兵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
国公爷一世英雄,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懦弱无能的儿子。
同样的一幕,也在傅友德、常茂等各大淮西勛贵的府邸上演。
恐惧和绝望,如同瘟疫一般,在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家族中蔓延。
整个应天府的百姓,都感受到了这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他们紧闭门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透过门缝,惊恐地看著街道上一队队呼啸而过的官兵,看著那些被黑色铁甲所包围的豪门府邸。
所有人都有一种预感。
天,要变了。
锦衣卫詔狱。
这里是大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没有之一。
常年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的石壁上,掛著斑驳的血跡,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滴答,滴答。
水珠从牢顶渗下,砸在积水的地面,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清晰的声响。
偶尔,从詔狱深处会传来一两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但很快便被厚重的墙壁吞噬,只留下一片更深的恐惧。
凉国公蓝玉,就盘腿坐在一间单人囚室的角落。
身上的衣服,此刻已是又脏又破,沾满了泥污和草屑。
他闭著眼睛,如同一尊石雕,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隔壁的囚室里,关押著颖国公傅友德、郑国公常茂、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定远侯王弼……
这些曾经在沙场上叱吒风云、在朝堂上跺跺脚都能让应天府抖三抖的淮西勛贵,如今都成了这暗无天日的阶下囚。
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让许多人的精神率先崩溃了。
“啊——!”
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从不远处的刑讯室传来,紧接著是皮鞭抽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