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隨时可以被替换，被拋弃的臣子罢了！
蓝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无尽的恐惧和悔恨，將他吞噬。
然而，朱珏的话，还没有结束。
他看著面如死灰的蓝玉，语气稍缓，但那份冰冷，却愈发刺骨。
“你以为，父王留下这道遗詔，真的只是为了让你向孤效忠吗”
蓝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
难道……不是吗
朱珏冷笑一声，指了指那捲詔书。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小看我父王了。”
“父王他，是了解你！他知道你的性子，知道你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却又桀驁不驯，早晚有一天，会触怒皇爷爷的逆鳞！”
“你以为皇爷爷近些年，为何对你们这些淮西勛贵，愈发猜忌
为何要设立锦衣卫，监察百官你蓝玉，就是悬在皇爷爷心头的一根刺！”
“父王在时，尚能为你周旋一二。父王一去，谁还能保得住你”
朱珏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在蓝玉的耳边轰然炸响！
“这道遗詔，名为託孤，实为保命！”
“它不是写给你看的，是留给本殿下看的！”
“是父王在告诉本殿下，蓝玉是国之栋樑，是朱家的忠臣！
更是给了本殿下一道在你死到临头的时候，可以拿到皇爷爷面前，为你求情的护身符！”
“父王，他是在用自己最后的声誉和心血，为你铺好一条活路啊！”
朱珏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我父王为你殫精竭虑，为你死后都做好了安排！你呢”
“你却在这里，为了你那点可笑的私心，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的外甥孙，来质疑他的安排，来跟本殿下討价还价！”
“蓝玉！”
朱珏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与愤怒！
“你对得起父王对你的一片苦心吗！”
蓝玉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齏粉。
原来……是这样。
原来，太子殿下，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这道遗詔来束缚他。
他是在……救他！
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他这个桀驁不驯的猛將，铸造了一面免死金牌！
他一直以为，太子只是仁厚。
他却不知道，太子的仁厚之下，藏著如此深沉的智慧与苦心！
而自己……
自己这个混蛋！
竟然还在怀疑太子殿下的安排，还在为了一己之私，跟太子殿下用命换来的继承人討价还价！
我……我还是个人吗！
“我……”
蓝玉张著嘴，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
巨大的羞愧，无尽的悔恨，和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感动，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
“噗通！”
这位战功赫赫，威震漠北的凉国公，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朱珏的面前。
哇的一声，蓝玉再也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和鼻涕，瞬间糊满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殿下……臣……臣罪该万死！”
“臣……是个混蛋！”
“臣……辜负了太子殿下！臣对不起太子殿下啊！”
他一边哭嚎著，一边用额头，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磕在地上。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仿佛要將自己的头骨磕碎，要將自己的灵魂，从这具愚蠢的躯壳里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