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穗的心头,一团疑云盘踞不散。
林子昂,她那个名义上的大哥。
清风剑派未来的掌门人,不好好走他的阳关大道,练他的君子剑,跑来天玄宗研究这种阴损的“寒铁锁链”
“他有没有提过,要这玩意儿干什么用”林穗穗的声音沉了下去。
“那倒没有。”顾小九摇了摇头,“他嘴巴严实得很。炼器堂的长老旁敲侧击,他就说是自己对锻造好奇,隨便问问。可我瞧他那副魔怔的样子,哪里是隨便问问!他还特地跟人要了几块炼废的寒铁边角料,宝贝似的揣回自己院子了。”
揣著边角料回了院子
林穗穗脑中那根弦彻底绷紧了。
这傢伙,是打算自己偷偷摸摸地打造
他到底想锁谁
一个荒唐又冰冷的念头,毫无徵兆地窜入她的脑海。
报復……夜辰
林穗穗几乎要被这个想法的疯狂程度给气笑了。
就凭林子昂
一个刚刚摸到一流高手门槛的人,要去锁一个已经半只脚踏入天人境界的顶尖强者
这不叫螳臂当车,这叫蜉蝣撼树,是纯粹的找死!
可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
她想起还在清风剑派时,林子昂看著自己,那藏在骄傲之下,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嫉妒和不甘。
也可以想像他被夜辰地狱般操练后,那副失魂落魄、尊严尽碎的模样。
一个从小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被如此践踏,心里会滋生出什么样的怪物
用寒铁锁链锁住夜辰……
这个想法,太疯狂,太愚蠢,但也……太符合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男人,所能做出的最绝望的反扑。
林穗穗不再觉得可笑,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爬了上来。
林子昂这个人,骄傲自负,但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敢这么做,背后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图谋。
“行,这事我知道了。”林穗穗对顾小九交代,“你別声张,也別再盯著他,免得打草惊蛇。我亲自去会会他。”
“好嘞!”顾小九立刻换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那咱们的『寻宝大计』,就等宗门大比之后,不见不散”
“嗯。”
“一言为定!咱们姐妹联手,黄金万两!”顾小九说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林穗穗看著她消失在花丛中的背影,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寻宝固然重要,但眼皮子底下的这个“炸药桶”,必须先处理掉。
……
入夜。
仙岛之上,海风清冷,万籟俱寂。
林穗穗將熟睡的儿子身上的被子掖好,又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隨后转身,身影融入了窗外的夜色。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
《凌波踏虚步》被她施展到了极致,足尖在屋檐瓦片上三点,身形便如没有重量的柳絮,悄无声息地滑出听澜小筑的范围。
沿途巡逻的弟子只觉一阵微风拂面,根本不会想到,宗主夫人刚刚就从他们头顶掠过。
很快,半山腰处一座独立的院落遥遥在望。
那是夜玄天特地为林子昂安排的住处,离夜辰练剑的问剑坪不远,美其名曰“方便隨时请教”,实则是方便夜辰隨时抓他过去“受虐”。
此刻,院落的大部分房间都已漆黑一片。
唯独角落里的一间偏房,还从窗纸的缝隙里,透出摇曳的、暗红色的微光。
林穗穗的身形如猫,灵巧地落在院墙上,再一晃,便已到了那间偏房的屋顶。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片瓦。
一股混杂著汗水、草药和灼热金属的古怪气味,立刻从下方涌了上来。
屋內的景象,让她瞳孔微微一缩。
林子昂赤著上身,浑身的肌肉紧绷,汗水將他古铜色的皮肤浸得油亮。
他的身上,新旧伤痕交错,最骇人的是一道从左肩斜著划到右侧后腰的青紫色剑脊印记,显然是白天练剑时,被夜辰用剑身硬生生拍出来的。
汗水流过那些伤口,让他精壮的身体不时地抽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