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城驛馆,正厅。
“哐当——!”
一只半人高的梅瓶遭了殃,砸在木柱子上,炸开的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李乐嫣还不解气,又是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紫檀木几案。
满屋子的侍女太监跪在地上发抖,脑门贴著冰凉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反了!都反了!”
李乐嫣赤著脚踩在那些名贵的碎片上,脚底板被划破了皮也不觉得疼,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她五臟六腑都在冒烟。
“我是父皇亲封的长乐公主!是大周的金枝玉叶!她林穗穗不过是个乡野村妇,仗著嫁了个莽夫,就敢给我甩脸子”
她猛地转过身,指著跪在最前面的大宫女:“去!现在就写信!告诉父皇,夜家囚禁钦差,殴打皇室,意图谋反!让父皇调天策府的大军过来,把这破城给我推平了!”
大宫女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殿……殿下,信鸽今儿一早就放出去了,可……可刚飞出墙头,就被侯府那只大黑鹰给抓了当点心。咱们……消息递不出去啊。”
“废物!都是废物!”
李乐嫣抓起手边的一个茶盏就砸了过去。
滚烫的茶水淋了大宫女一身,大宫女愣是咬著牙没敢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还有压抑不住的痛哼。
四个小太监抬著一副软担架,小心翼翼地挪进了门槛。
担架上那人,还没看清脸,一股子咸腥的海风味夹杂著尿骚味就先冲了进来。
那是被掛在旗杆上整整吹了两天一夜的王嬤嬤。
原本那张保养得还算富態的老脸,现在肿得跟个发麵的馒头似的,头髮纠结成一团乱草,上面还沾著几坨不明鸟屎。
“嬤嬤!”
李乐嫣鼻子一酸,也没嫌臭,直接扑了过去:“那毒妇竟然真敢把你……”
王嬤嬤费劲地把肿成一条缝的眼皮撑开,嗓子哑得像是吞了两把沙子:“殿……殿下……”
她想伸手去抓李乐嫣,可胳膊刚一动,就牵扯到脱臼刚接好的肩膀,疼得那张紫脸直抽抽。
李乐嫣连忙按住她,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
“嬤嬤你別动!这笔帐我记下了!我这就让人去临近州府调兵,哪怕把临海城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扒了林穗穗那个贱人的皮!”
“不……不可……”
王嬤嬤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她死死扣住李乐嫣的手腕,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殿下……这是要……自寻死路啊。”
王嬤嬤剧烈地喘著粗气,胸膛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这临海城……上上下下都是他们的人。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带来的这点人,不够那个夜辰塞牙缝的。真要是动了刀兵……吃亏的是咱们。”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李乐嫣咬著后槽牙,“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算这世上……还没有咱家报不了的仇。”
王嬤嬤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示意小太监把自己扶起来靠著。
“殿下,您忘了太后娘娘以前是怎么教导您的女人手里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什么神臂弩,是眼泪,是示弱。”
李乐嫣一愣,忘了哭:“嬤嬤的意思是”
王嬤嬤咧开肿胀的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笑得阴惻惻的。
“那林穗穗敢这么囂张,不就是仗著『护国夫人』的名头仗著这满城百姓把她当活菩萨供著咱们要是跟她硬碰硬,那是给她送把柄,坐实了您『刁蛮公主』的名声。”
“可要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公主殿下,被欺负了呢”
“要是这满城的百姓都看到,他们口中的活菩萨,背地里是怎么苛待皇家金枝玉叶,甚至连口热饭都不给吃呢”
“您是君,她是臣。臣妻欺君,大逆不道。但这山高皇帝远的,咱们得换个玩法。”
王嬤嬤声音压得极低。
“把名声给她搞臭了,这临海城的民心散了,她林穗穗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到时候还不是任由咱们揉圆搓扁”
李乐嫣听得入了神,原本狰狞的表情慢慢舒展,最后化作一抹冷笑。
“嬤嬤说得对。比杀人放火我不行,但要在后宅里玩这种弯弯绕,她林穗穗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