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洛京。太极殿。
“啪!”
一声脆响,价值连城的宋窑雨过天青瓶在地上炸成了粉末。
大殿內鸦雀无声。
龙椅之上,大周皇帝李玄楨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手里死死攥著《討蛮檄文》。
“好……好得很!”
李玄楨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御案上。
“通篇一千三百字,骂蛮族,骂魔宗,夸天玄宗,夸临海城百姓……唯独没有一个字提到朕!没有一个字提到朝廷!”
“这是谁的天下啊这是李家的天下!不是他夜家的!”
“打了胜仗私自发檄文昭告天下。他夜辰想干什么他林穗穗想干什么是不是明天朕这个位置,也要让给他们坐一坐!”
群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谁都知道陛下在气什么。
不是气蛮族入侵,也不是气死了多少百姓。
他是气自己被架空了,气那份檄文里,把他这个皇帝当成了空气。
“父皇。”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太子李崇之从队列中出列,神色平静。
“儿臣以为,这未必是坏事。”
李玄楨猛地转头,目光阴鷙:“你也想替那乱臣贼子说话”
“儿臣不敢。”
李崇之垂著眼皮,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极深的嘲弄,“父皇请想,如今蛮族勾结魔宗,民愤滔天。天玄宗这份檄文,虽有僭越之嫌,但也把他们自己架在了火上。”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李崇之走到御案前,压低了声音,“如今全天下的眼睛都盯著临海城,盯著这位『抗魔英雄』。若是我们顺水推舟……”
李玄楨眯起了眼,怒气稍敛:“说下去。”
“赏。”
李崇之吐出一个字,“重赏。赏得让天下人眼红,赏得让蛮族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把他捧得高高的,让他做大周的『孤臣』。只要我们给足了面子,若是蛮族再攻,他夜辰若是守不住,那就是辜负皇恩,辜负天下。到时候……”
李崇之没有说完,只是轻轻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捧杀。
这是一把不用见血的软刀子。
现在的天玄宗,是大周的屏障,也是皇权最大的威胁。
既然打压不得,那就把他捧杀致死。
“擬旨。”
李玄楨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漠,甚至带上了一丝施捨般的傲慢。
“天玄宗宗主夜辰,御敌有功,护国有力。”
“册封……镇北王。”
这三个字一出,底下的文武百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异姓王!
还是手握实权、坐镇北境的王!
这可是大周开国三百年来,头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