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倒计时(1 / 2)

亚美尼亚观测站那声短促的警报,像一根针,刺破了紧绷的寂静。

虽然只有那么一下,但足够了。足够让房间里所有人后背的汗毛立起来,足够让空气里本就稀薄的氧气变得更难以呼吸。技术员手忙脚乱地调取监测数据,瓦西里几乎把脸贴在了屏幕上,索科洛夫的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窗外阴沉的天际线。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他感觉到“蜂后”的身体微微绷紧,那是多年在危险边缘行走养成的本能反应。

“脉动消失了。”技术员盯着屏幕,声音还有点发颤,“持续时间……零点三秒。强度……比我们之前在资料里看到的任何一次‘探测波’都要弱,但波形特征……很像。”

“很像?”索科洛夫走到屏幕前,盯着那已经恢复平直的线条,“确定不是设备故障?山区的电磁环境有时会很古怪。”

“不是故障。”瓦西里直起身,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又重新戴上,苍老的脸上皱纹显得更深,“波形的前沿和后沿过于规整,自然扰动不会这样。而且,我们的几台不同原理的监测设备,都捕捉到了同步的异常,只是强度不同。这确实是某种……‘信号’。”

“信号内容是什么?”陈默问。

“太弱,时间太短,载波成分被电离层背景噪声淹没了大半。”瓦西里摇摇头,“我们尝试用你们提供的‘协议碎片’结构模型去套,没有明确的匹配。更像是一种……简短的‘脉冲’,或者‘灯塔的闪烁’,本身可能不携带复杂信息,只是表明‘我在这里,我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我们?”索科洛夫的声音压得很低。

“注意到了这里的‘活动’。”陈默接过话头,“大量分析‘系统’数据的行为,可能本身就会在某种层面上产生‘痕迹’,被它察觉到。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点起一堆火,火光会引来注意,哪怕你只是想看清地图。”

这个比喻让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他们试图理解森林的规则,但生火取暖和观察这个行为本身,可能已经触犯了森林里某种不言而喻的禁忌。

“从现在起,所有核心数据的深度分析和模型运算,转移到物理隔绝的离线终端上进行。”陈默下令,“在线系统只进行最基本的数据接收和初步滤波。无线通讯设备,全部关闭,用有线连接。我们得把自己‘藏’起来一点。”

命令迅速执行。观测站本就有限的网络被进一步简化,几台装载着敏感数据的服务器被物理拔掉网线。技术人员开始将最新的分析任务转移到没有无线模块的加固笔记本电脑上,靠人力搬运移动硬盘来交换数据。效率低了,但感觉上安全了一些——至少是心理上的安全。

索科洛夫没有反对这个略显保守的方案。他走到陈默身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陈,你觉得这只是随机扫描,还是我们已经被‘标记’了?”

“不知道。”陈默坦诚道,“但既然‘探针##’的动作比我们大得多,风险也高得多,它更可能吸引主要的‘注意力’。我们这点‘火苗’,或许还不至于引起扑杀。”

“希望你是对的。”索科洛夫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那里除了翻滚的云层,什么也看不见,“我们的人已经在部署额外的被动监测点,主要针对‘探针##’发射后可能出现的全球性场扰动。但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观察’和‘记录’了。”

“有时候,能准确记录下灾难发生的过程,就是为下一次逃生积累了经验。”陈默说,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对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与此同时,上海,“探针##”总装车间。

最后的七十二小时,时间不是按天算,是按小时,甚至分钟在流逝。车间里的灯再也没有熄灭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机油、汗水、还有隐约焦虑的味道。巨大的探测器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厂房的中央,所有工装设备都已经撤走,只剩下它自己,和环绕着它做最后检查的寥寥数人。

秦风感觉自己像个绷紧到极限的弹簧,稍微碰一下就会断裂。他眼皮沉得需要用意志力硬撑着才能不粘在一起,喉咙因为不断说话和呵斥而嘶哑疼痛。陆怀舟每天至少来三次,不说话,只是背着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探测器的每一个角落,偶尔在某处停下,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金属表面,检查是否有灰尘或瑕疵。

最后一次总检会议在发射前四十八小时召开。会议地点就在车间旁边的简易板房里,与会者除了陆怀舟、秦风、几个核心系统负责人,还有两个陌生人——穿着没有军衔的制服,坐得笔直,眼神锐利,是上面派来的“特别观察员”。

会议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前的闷罐子。各系统逐一汇报最终状态,每一项都伴随着大量的数据和测试报告。推进系统、电源系统、导航系统、通讯系统……绿灯一个个亮起。轮到“乘员适应性监测系统”时,负责的汉斯博士站了起来,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系统硬件集成与软件调试已全部完成,通过最终验收测试。”汉斯博士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传感器校准完毕,数据链路冗余可靠。应急协议逻辑已按最新版手册加载并验证。乘员生命维持系统接口……”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秦风,“……与主控AI的指令逻辑兼容性已通过第三方独立验证,确认无误。”

秦风感到那两道“特别观察员”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面不改色,点了点头,表示确认。那份由他签字、包含着那个隐秘“逻辑冲突后门”的技术验证报告,此刻就躺在陆怀舟面前的文件夹里。他手心微微出汗,但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乘员状态?”陆怀舟问。

“两名候选乘员已完成最后阶段的适应性训练和心理评估,状态稳定。”汉斯博士回答,“他们完全了解任务的性质和可能的风险,并自愿签署了相关协议。”

自愿。这个词在房间里轻轻回荡。秦风不知道那两名成员到底被告知了多少真相,他们签署的协议里又包含了多少没有明说的条款。他看着汉斯博士那张严肃的脸,想起欧洲团队在密封圈问题上的寸步不让,想起他们对安全标准的执着。这些科学家和技术人员,是在明知部分真相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推进这个项目吗?他们是真的相信这是必要的牺牲,还是也被某种更大的“目标”或“信念”所裹挟?

“发射准备工作,进行到哪一步了?”陆怀舟转向发射场的负责人。

“火箭已完成垂直转运,与探测器在发射塔完成对接。燃料加注程序将在发射前十二小时启动。气象部门正在密切监控发射窗口天气,目前预测有小雨,但风速和云层高度在允许范围内。”

“应急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