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虽不懂兵法,却知狭路相逢勇者胜。郎君麾下皆是当世猛將,谋士亦是国士之才。此战,必胜。”
卫信心情稍宽,握住她的手:“借夫人吉言。”
三日后,战报传回。
狼孟山之战,比预想中更顺利。
张辽率一千骑至阳曲,故意大张旗鼓,与匈奴前锋打了一场。
交战片刻,便仓皇败退,丟弃旌旗輜重无数。匈奴单于见汉军如此不堪,大笑汉室无人,率骑兵尽出,穷追不捨。
张辽且战且退,將匈奴军引入狼孟山谷。
待其全部入谷,赵云率伏兵杀出,截断退路。
徐晃的步卒从北口压上,滚木石如雨而下。
山谷狭窄,匈奴骑兵难以展开,成了活靶子。
箭雨如蝗,滚石如雷,不过半天时间,匈奴骑兵死伤殆尽。
只有数十骑拼死突围,往北逃去。
张辽阵斩单于,追亡逐北。
而更惊人的战果还在后面,在曲阳的俘虏中,竟还有閼氏,单于的王后!
消息传回晋阳时,卫信正在与王凌商议战后安抚事宜。听到战报,王凌拍案而起:“好!大胜!大胜啊!”
卫信却皱了皱眉:“单于閼氏她怎会在军中”
传令兵道:“据俘虏说,閼氏坚持隨军,说要亲眼看看汉地繁华。单于宠她,便允了。没想到————”
王凌抚掌大笑:“天助仲道!匈奴人惨败,今后必不敢再犯!”
卫信沉吟片刻:“带我去看。”
俘虏关押在城西军营。卫信到时,张辽、赵云已在营外等候。
“郎君。”张辽行礼。
“匈奴俘虏共计五千七百二十七人,其余皆已关押。”
“战马都已缴获。”
“閼氏呢
77
“单独关押在偏帐。”赵云接话。
“此女性烈,抓来时又踢又咬,伤了我们两个士卒。”
“有点骨气。文远率军继续追击,余部暂留。”卫信点头,走向偏帐。
帐外有士卒看守,见卫信来,连忙行礼。
卫信示意他们退开些,掀帐而入。
帐內光线昏暗,只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地上铺著乾草,一个女子坐在草堆上,背对帐门。
听见动静,她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刻,饶是卫信见惯美人,也不由心中一动。
这女子与中原女子截然不同。
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形高挑修长,即使在草堆上坐著,也能看出那双腿的笔直长度。
她穿著匈奴贵族的服饰,皮裘镶边,彩带束腰,更显腰肢纤细,胸脯丰满。
一头乌黑长髮编成数根细辫,辫尾缀著银铃,隨著动作叮噹作响。
卫信看向她的容貌。
五官深邃立体,眼窝微陷,鼻樑高挺,唇形饱满红润。
皮肤是草原女子特有的蜜色,光滑紧致。
此刻她脸上虽有污渍,却掩不住那份野性张扬的美,这閼氏活像一匹未被驯服的母马,桀驁不驯。
她开口,通话竟说得流利,只是带著浓重的胡音:“你要杀便杀,看什么看!”
卫信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著她:“你就是叛军立的閼氏”
“是又如何”女子昂起头,脖颈线条优美如天鹅。
“你儘管杀我,我丈夫会为我报仇的!他会踏平晋阳!”
“报仇”卫信笑了。
“你丈夫早就死了,他拿什么报仇”
女子脸色微变,却仍强撑:“南匈奴的勇士还有成千上万!”
“他们迟早都会成为我的部下,为我征战。”卫信蹲下身,与她平视。
“而你————还不懂自己的处境吗”
两人距离极近,卫信能闻到她身上带著奇异草香的气息。
她的眼睛在近距离看更加摄人,琥珀色瞳孔里映出卫信的影子。
女子笑容妖嬈嫵媚,与方才的桀驁判若两人:
她伸手,指尖几乎触到卫信的脸。
“那你抓了我这个弱女子,是想占有美色还是————另有所图”
她的指尖在离卫信脸颊一寸处停住,轻轻划了个圈。
卫信反抓住她的手腕。
“你確实对我有用,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都很有用。”
“可以当个星怒,也可以帮我控制南匈奴骑兵。”
“最多半年,我保证你会忘你的丈夫。忘了你是个閼氏,忘了南匈奴曾经在世间存在过。”
女子挣了挣,没挣脱,索性由他握著,笑容越发嫵媚:“半年你就这么自信”
卫信鬆开手,站起身。
“狼孟山一败,南匈奴折损数千精锐,这些人迟早会变成我的人,我扶持於夫罗作为傀儡控制南匈奴为我所用,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反抗的机会吗”
这话戳中了女子痛处。
她脸色终於变了,眼中闪过慌乱,却仍强作镇定:“那————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卫信看著她。
此刻的閼氏,褪去了方才的张扬,眼中流露出属於女子的脆弱。
可这份脆弱,反而更添几分风情,像带刺的玫瑰,明知扎手,却让人忍不住想採摘。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卫信转身,朝帐外走去。
“好好想想,你能给我什么,换回你的自由身。”
“现在,你只不过是我的奴隶罢了。”
他走到帐门处,又停步回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閼氏愣了愣,低声道:“呼延乌兰。”
“呼延是南匈奴汉化后形成的大姓,乌兰————”卫信重复:“草原上的红花”
呼延乌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讶异:“你懂匈奴语”
卫信没有回答,掀帐而出,用匈奴语说到。
“好奴才,今后多学学怎么伺候主人吧。”
帐外阳光刺眼。
张辽、赵云迎上来。
“郎君。”张辽低声道:“此女如何处置”
“好生看管,不许虐待,也不许任何人接近。”卫信沉吟:“她是重要的筹码,也是安定并州的棋子。”
卫信望向西面,那里是并州西河郡的方向。
南匈奴投降汉朝后一直生活在西河郡的美稷县,受东汉控制。
到了王朝末年控制不住,也开始作乱了。
只要控制了南匈奴,也就意味著西河郡也將落入卫家手中。
西河在太原西面,与河东、太原成掎角之势。
要是能在群雄逐鹿之前,控制三个郡,那就有了乱世崛起的底气。
加之,狼孟山一战,打掉了匈奴的囂张气焰。
但卫信知道,这只是开始。
北疆的势力盘根错节,并州想要真正安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这一战,打出了卫家军的威名。
从此以后,并州內外,再无人敢小覷这个年仅弱冠的卫亭侯。
“传令全军。”卫信沉声道:“犒赏三日。阵亡將士厚恤。”
“唯!”
秋风吹过军营,战旗猎猎作响。
而在偏帐中,呼延乌兰抱膝坐在草堆上,望著小窗外的一方蓝天,眼中神色复杂。
她想起丈夫出征前的豪言壮语,想起草原上族人崇拜的目光,想起自己坚持隨军时,长老们不赞同的语气。
然后想起狼孟山谷中那场屠杀箭雨,滚石,惨叫声,鲜血染红山谷。
最后想起刚才那个汉人將军的眼神。冰冷,锐利,却又深不见底。
“卫信————”她轻声念著这个名字,指尖划过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著他握过的温度。
草原上的红花,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那个能看透一切、掌控一切的男人的恐惧。
她脸露愁容,双眸深藏哀怨,峨眉微皱,唇絳微抿,似是马上要哭泣出来。
“当奴隶,我何曾当过奴婢”
这个女人拥有著让人嫉妒的身材样貌,暗含春水的幽怨眼神,红润的嘴唇,修长的双腿,盈盈一握的小蛮腰。
令人意外的是,这个能让任何男人见上一面,都会热血沸腾的草原閼氏却不是人妇。
单于是南匈奴叛军推举出来的老王,人都已经七十岁了,对这个年轻的閼氏根本有心无力。
呼延家將她作为政治联姻嫁给了老王,是为了稳定南匈奴局势。
没想到老王在并州战死了,那呼延家又该何去何从呢
帐外传来士卒的脚步声、说笑声,还有烤肉的香气。
短暂的会战结束了,可她的战爭,或许才刚刚开始。
“伺候卫信,该怎么伺候他,他才愿意放我走呢————”
【日升月恆,最新邸报:南匈奴叛军头目战死,閼氏被擒,余眾惶惶不安,卫信威震南匈奴。】
【北方稍定,但南方的雒阳,越发动乱频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