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安宁,却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凝重。
王庭废墟之上,劫后余生的众人围聚在生命古树下。翠金色的界壁柔和而稳固地笼罩着天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威胁,带来久违的安全感。但萧衍带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提起。
“不到十天……”铎炎握紧仅剩的独拳,指节发白,“先是那鬼影子,再是那些铁疙瘩,现在又来个什么规则风暴和更高层的‘外序者’?这贼老天,是真不让人喘口气!”
沈清颜紧紧握着儿子的手,感受到他体内那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深邃而浩瀚的力量波动,既欣慰又担忧:“衍儿,你刚刚经历大战,又获得这‘守护者’身份,身体可还撑得住?”
萧衍摇头,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明亮而坚定:“母后放心,‘涅盘心光’与界髓法则相连,正在持续滋养我。反倒是您,损耗过度,需要静养。”他看向众人,语气沉稳,“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刻行动。银环阁下,请协助我母后和各位前辈,尽快统计伤员,修复王庭基础阵法,并尽可能收集、提纯青岚界各处残存的灵石与灵药资源。”
“明白。”银环的投影闪烁,“‘晨曦之泪’号的修复和资源分析模块会全力协助。”
“那咱们呢?总不能干等着吧?”武王擦拭着断剑,眼中战意未消。
“我们有三件事要做。”萧衍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尽可能提升我们自身的实力与恢复状态。第二,探查清楚墟界规则风暴可能的外溢形式与影响范围,提前布防。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古树裂痕深处那枚光芒流转的“元祖印记”,“我需要深入了解‘印记’中解锁的那些秘密——关于原生青岚的寂灭,关于初代界心的下落。这或许,是我们能否在下一波冲击中存活,甚至反击的关键。”
众人点头,分头行动。沈清颜在银环辅助下开始调度资源,救治伤员。铎炎、武王等人则抓紧时间调息疗伤,同时训练整合残余的修士力量。古树周围,重新焕发出一丝紧张而有序的生机。
萧衍独自盘坐于生命古树之下,意识再次沉入灵魂深处。这一次,他不再进入界髓,而是将心神集中在那枚与“涅盘心光”深度交融的“元祖印记”共鸣节点上,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刚刚解锁的、被封存的古老记忆碎片。
起初是一片混沌与嘈杂,仿佛隔着万古时空传来的、无数混乱的呐喊与破碎的画面。萧衍稳住心神,以“涅盘心光”的清明意志为引,缓缓梳理、解读。
第一段碎片: 无尽的璀璨星海,一个生机勃勃、法则完善的宏伟世界(原生青岚)。世界核心,并非单一的古树,而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由纯粹法则与生命光辉构成的“光之卵”——那便是初代“界心”。它温和而强大,维系着世界的平衡与繁荣。
第二段碎片: 灾变的开端,并非源自内部,而是来自天外。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扭曲的“裂隙”撕开了世界屏障,并非实体入侵,而是带来了某种……“概念污染”。这种污染难以名状,它不直接摧毁物质,而是扭曲、颠覆世界的基础法则与认知逻辑。火焰变得寒冷,水流向上倒灌,生命在欢歌中突然凋零,坚固的山脉如流水般软化……世界陷入逻辑混乱的末日景象。
第三段碎片: 原生青岚的强者们奋起反抗,包括初代界心、人皇轩辕弘等。但他们发现,常规的力量对这种“概念污染”效果甚微。敌人在“规则层面”与他们作战。最终,为了阻止污染彻底吞噬世界、蔓延至更广阔的宇宙,初代界心做出了一个悲壮的决定——它主动引爆了自身大部分法则结构,制造了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针对“扭曲概念”的“规则归零风暴”,以自身的寂灭为代价,强行将那种天外污染“封印”并放逐到了世界边缘的时空夹缝中,也就是后来的“墟界”雏形。而世界本身,也因此遭受重创,濒临崩解,退化成了后来的青岚界(次生界),界心残余与“元祖印记”沉入新生古树。
第四段碎片(最为模糊): 在引爆前,初代界心似乎分离出了一小部分最核心的、未被污染的“本源火种”,将其送入了时空深处,不知所踪。而轩辕弘等最后的人皇与强者,则在界心寂灭后,以残存力量构筑了最初的防护,并将关于敌人的警告与“界心火种”可能留下的线索,封存于“元祖印记”的最深处,期待后世有缘者发现。
记忆碎片至此戛然而止。
萧衍缓缓睁开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生青岚的敌人,竟然是来自天外的“概念污染”!这种敌人,远比“影裔”这种物理吞噬、“理事”这种秩序同化更加诡异和可怕!它直接攻击世界的“存在逻辑”!而“沉睡者”(墟界腐化核心),很可能就是当年被封印放逐的那部分“概念污染”,经过漫长岁月演化、结合了墟界环境后的产物!难怪它对“元祖印记”(蕴含原生对抗这种污染的部分法则信息)如此忌惮和憎恶!
而初代界心的“本源火种”……萧衍心中一动,想起了青霖(界心残念)消散前的话,以及自己“涅盘心光”中那份奇特的温暖感……难道……
没等他细想,银环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萧衍!检测到墟界方向空间波动异常加剧!规则紊乱峰值比预估提前了!‘规则风暴’可能在两天内就会形成并开始外溢!而且……风暴的能量特征中,混合了强烈的‘概念扭曲’波动,与你在记忆碎片中感知到的有些类似!”
“这么快?!”萧衍心中一凛。看来,“沉睡者”受创引发的连锁反应,比预想的更剧烈。
“还有,”银环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我利用‘晨曦之泪’号改进后的深空侦测阵列,尝试扫描‘理事’可能来袭的方向……捕捉到了一段非常微弱、但正在快速增强的特殊引力波纹信号。经过比对,与议会通用编码无关,更像是某种……大规模舰队进行超远程集体跃迁时产生的‘空间尾迹’!按照信号增强速度推算,他们的先头部队,可能在五到七天内就会抵达青岚界外围!”
两天!五到七天!时间比界髓意志预估的还要紧迫!
萧衍立刻起身,意识沟通界髓,以“临时守护者”权限感知青岚界外围。果然,墟界方向传来令人心悸的、越来越强的规则扰动,如同海啸前的暗涌。而遥远星域,一丝冰冷而有序的窥视感,也变得更加清晰,如同黑暗中缓缓睁开的巨眼。
“必须立刻行动!”萧衍召集众人,快速传达了探查到的危机时间表和原生青岚的部分真相(省略了界心火种的细节)。
“概念污染?规则风暴?”武王眉头紧锁,“这玩意儿怎么防?”
“依靠‘界壁’和‘元祖印记’的力量。”萧衍沉声道,“原生青岚的法则对那种污染有一定抗性。我们需要做的,是加固界壁,尤其是应对规则冲击的部分。同时,我需要尝试引导‘元祖印记’的力量,在界壁内侧,构建一层临时的‘概念过滤网’或‘逻辑稳定场’,专门针对可能伴随风暴袭来的概念扭曲余波。”
“这需要大量精纯的能量和对法则的精细操控。”沈清颜担忧道,“衍儿,你一个人……”
“所以需要大家的帮助。”萧衍看向母亲和同伴,“母后,您与古树亲和度最高,请协助我稳定印记力量,并引导青岚界残存的生灵信念,为‘过滤网’提供基础的情绪锚点(正向稳定的情绪有助于抵抗逻辑混乱)。银环,请计算最佳能量节点分布和过滤场结构模型。铎炎叔,武王前辈,请带领能行动的人,按照银环计算的节点,在青岚界各处关键地脉点布置引导和增幅阵法,将大地灵脉的力量汇聚到王庭,供我调度。”
分工明确,众人毫无异议,立刻行动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青岚界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效运转状态。在银环的精密计算和萧衍“守护者”权限的宏观调度下,一道道简易却有效的引导阵法在各地建立,残存的灵石被集中、消耗,稀薄的天地灵气被缓缓汇聚。
萧衍则坐镇古树下,一边以“涅盘心光”沟通“元祖印记”,解析、模拟那种针对概念污染的防御法则,一边分心引导汇聚而来的庞杂能量,将其提纯、转化,并按照银环的模型,开始以古树为中心,在界壁内侧“编织”那张无形的、覆盖整个青岚界的“概念过滤网”。
沈清颜则如同最温柔的纽带,将她的生命灵光与古树、与印记、与萧衍相连,同时将自身坚定平和的意志扩散出去,安抚着经历灾难后惶恐不安的众生,收集着那些逐渐复苏的希望与守护之念,注入到过滤网的构建中。
这是一项极其浩大而精密的工程。萧衍的意识几乎时刻处于超负荷状态,但他凭借着涅盘后的坚韧意志与“守护者”权限的辅助,硬生生扛了下来。
第二天傍晚,就在墟界方向的规则扰动达到第一个高峰,隐隐有暗红色的不祥光芒在界壁外遥远虚空闪现时——
“概念过滤网,初步完成!”萧衍长舒一口气,脸色疲惫但眼神明亮。只见以生命古树为中心,一层极其淡薄、肉眼难辨、却蕴含着复杂法则波动的半透明翠金色网络虚影,缓缓浮现在界壁内侧,与界壁紧密贴合,如同给界壁穿上了一件贴身的“法则防护衣”。
几乎就在过滤网成型的瞬间,墟界方向的“规则风暴”第一波外溢冲击,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