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如同沉睡巨兽的鼾声,从回廊深处传来,富有节奏地敲击着残破的走廊与萧衍紧绷的神经。
混沌结晶卡在墙壁凹陷处,内部,萧衍的意识在疲惫与警惕之间挣扎。那来自深处的、缓慢而沉重的律动,与之前“同化残留体”那种冰冷规则的扫描截然不同,它更原始,更……具有某种“物理质感”,仿佛真的有一个庞然大物在移动。
“银环,能分析震动的性质和源头距离吗?”萧衍强打精神询问。
“震动波分析……混合了高强度物理动能与未知的规则扰动。源头方向确认,与‘中央枢纽大厅’坐标基本重合。距离……难以精确测算,回廊结构复杂且规则混乱,但根据衰减模型预估,至少在百里之外。”银环的声音带着凝重,“但这震动本身……似乎正在变得更有力,间隔在缩短。”
百里之外……听起来很远,但在这寂静诡异的回廊中,任何异常都足以致命。更重要的是,震动源与可能的出口“中央枢纽大厅”重叠,这意味着他们若想离开,很可能必须面对制造这震动的“东西”。
萧衍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回自身。经过短暂的调息,得益于混沌空间新生的那些微观规则回路带来的滋养,他灵魂的剧痛稍缓,恢复了一丝行动力。他立刻查看母亲沈清颜的状况,翠金色光膜在混沌能量和新生回路的滋养下,终于停止了消散,甚至隐约厚实了一丝,沈清颜的脸色虽仍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许。铎炎、武王等人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
古树残枝上的火种余烬,跳动也更有力了,似乎与混沌空间的生机产生了良性互动。
最奇特的是那枚残破令牌,它与混沌结晶表面紧密贴合,二者之间流淌着肉眼难辨的微光。萧衍能感觉到,令牌正在从结晶中汲取一丝丝混沌能量,似乎用于“修复”或“激活”自身某个沉寂的部分;同时,它也在向结晶反馈一种极其微弱、但极其精纯的“秩序稳定”信息,这种信息并非僵化的秩序,更像是一种“架构”或“框架”,帮助混沌结晶内部新生的规则回路更加有序地生长,而非混乱堆积。
“这是一种……互补?”萧衍若有所思。混沌的包容与无序,加上这令牌带来的古老稳定架构,或许能让混沌结晶的进化走得更稳、更远。
然而,现在不是深入研究的时候。深处的震动越来越清晰,间隔从之前约莫百息一次,缩短到了八十息左右。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从走廊深处蔓延开来。
“不能坐以待毙。”萧衍做出了决定,“我们必须主动靠近探查,至少弄清楚那是什么,以及……是否真的是离开的唯一路径。但母亲他们不能移动,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
他看向混沌结晶内部这片不大的空间。或许……可以进一步利用这进化中的混沌空间?
“银环,结合令牌反馈的‘架构信息’,以及‘原初算法’模型,我们能否在混沌结晶内部,尝试构筑一个更稳定、更隐蔽的‘庇护隔间’?将母亲他们暂时安置其中,由结晶主体提供基础能量维持,而我们(我和结晶核心)则分离出一部分进行侦查?”萧衍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理论可行,但操作精度要求极高,且会暂时削弱结晶本体的防御力和你的灵魂控制力。一旦侦查部分遭遇不测……”银环分析道。
“总比带着所有人冒险,或者留他们在此地毫无防备强。”萧衍目光坚定,“开始计算和准备吧。我们需要一个足够隐蔽、能隔绝大部分探测、并能维持基本生机的‘安全屋’。”
“明白。方案构建中……需要借助令牌的‘架构稳定力’和新生规则回路的‘自维持性’……”
就在银环开始工作的同时,那深处的震动,突然停歇了一瞬。紧接着,传来一声更加沉闷、仿佛什么东西重重顿地的巨响!
整个回廊都似乎随之摇晃了一下!
然后,一种奇异的、如同无数金属齿轮开始缓缓咬合转动的低沉嗡鸣声,取代了规律的震动,持续不断地传来。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召唤或者牵引的意味,让萧衍灵魂深处的混沌印记,以及那枚令牌,都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不好……这声音……好像在激活回廊内某些沉寂的机制?!”萧衍心头警铃大作。
“庇护隔间构建完成度65%……还需要时间!”银环疾报。
但时间似乎不等人了!随着那低沉的齿轮嗡鸣声持续,萧衍惊恐地发现,他们所在的这段走廊两侧墙壁上,那些原本黯淡的、作为装饰的古老纹路,竟然开始断断续续地亮起暗红色的微光!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并沿着墙壁向两端蔓延!
更让人不安的是,地面和天花板上,也开始浮现出类似的光纹,整个走廊仿佛正在被“唤醒”!
“检测到大规模规则能量流动!回廊基础维护系统(或防御系统)部分被激活!能量性质……偏向于‘熔炼’与‘重构’?!”回响之前备份在银环处的部分数据被触发识别,银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似乎是……‘回廊净化协议’的一部分?用于清除内部不稳定因素和……修复损伤?但系统显然严重损坏,运行逻辑可能混乱且危险!”
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走廊的地面,一片暗红光纹最密集的区域,那里的材质突然软化、隆起,形成一个不断翻滚的小型“熔岩池”,池中并非真正的岩浆,而是由高度活跃的暗红规则能量和物质微粒构成的“熔流”!熔流散发出的高温与扭曲力场,让空间都微微荡漾!
紧接着,侧后方墙壁上也“长”出了一簇簇尖锐的、由同样暗红能量构成的晶体棘刺,缓缓延伸!
“系统将我们判定为‘需要净化或重构的不稳定因素’了!”萧衍瞬间明白了处境。这个破损的系统,要无差别地“清理”走廊内一切“异常”,包括他们!
“庇护隔间构建加速!但至少还需要三十息!”银环的声音也透出焦急。
三十息?周围的环境异变正在加速!那“熔岩池”已经开始缓缓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流淌”过来,晶体棘刺也在生长,封锁退路!
“不能等了!”萧衍当机立断,操控混沌结晶猛地从墙壁凹陷中冲出,悬停在走廊中央相对开阔的地带。他将大部分灵魂力量注入结晶,全力催动混沌能量,在结晶外围形成一个厚实的灰蒙蒙护罩,同时将内部正在构建的“庇护隔间”区域紧急隔离并加固。
“熔岩池”的暗红熔流接触到混沌护罩,发出“嗤嗤”的侵蚀声,护罩剧烈波动。那些晶体棘刺也如同活物般刺来,撞击在护罩上,爆开一团团暗红能量火花!
混沌护罩的防御力惊人,暂时抵挡住了攻击。但萧衍能感觉到,这种暗红能量极具侵蚀性和“同化”性,虽然不同于之前的灰白同化规则,但同样在试图将混沌护罩“熔炼”成系统的一部分!而且,攻击来自四面八方,消耗巨大!
“这样下去撑不到隔间完成!”萧衍额头渗出冷汗。他必须想办法干扰或者突破这个破损系统的攻击逻辑!
目光扫过周围亮起的暗红光纹,又想起回响之前提到的“基础规则扰动阵列”……一个念头闪过:既然系统损坏逻辑混乱,那么用强烈的、混乱的外部规则刺激,是否可能让它“死机”或者“转向”?
“银环!分析这些暗红光纹的能量流转节点和频率!寻找最薄弱的、可能承载系统局部逻辑的‘关键纹路’!”萧衍一边支撑护罩,一边急令。
“正在扫描……发现三处能量汇聚点和十二处逻辑转换节点!但攻击状态下,节点被高能量保护……”
“不需要硬闯!”萧衍眼神一狠,“还记得‘悖论之潮’吗?我们用简化版!混沌结晶,释放高频混沌脉冲,模拟‘存在与虚无’的快速交替波动!同时,令牌,借我一点你的‘稳定架构’信息,不是用来稳定,而是用来制造‘极度稳定’与‘混沌脉冲’之间的剧烈反差和矛盾!”
这是又一次冒险的尝试!利用混沌脉冲制造规则层面的快速闪烁(存在/虚无),再借助令牌的稳定架构信息制造一个对比强烈的“背景板”,从而在局部瞬间形成强烈的逻辑矛盾场,干扰破损系统的判断!
“指令接收。混沌脉冲准备……令牌架构信息提取中……融合发射!”银环迅速执行。
混沌结晶猛地一亮,一圈圈灰色的、闪烁着奇异光泽的脉冲光环以结晶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在“有”和“无”之间高速闪烁。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凝练、恒定、代表某种古老秩序的淡金色信息流(来自令牌)被注入脉冲核心区域,形成一个稳定的“基点”。
脉冲与基点相遇,并未融合,反而产生了剧烈的“排异”与“矛盾”效应,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极其不稳定的“逻辑混乱场”!
这个混乱场正好撞上了银环标记的一处关键能量流转节点!
“滋啦——砰!”
那处节点的暗红光纹猛地一黯,随即爆开一小团混乱的电火花!如同电路板上的某个芯片短路!
以此为起点,连锁反应出现了!周围的暗红光纹明灭速度骤然紊乱,向他们涌来的“熔岩池”熔流速度一滞,变得方向不定,甚至有一部分回流!生长的晶体棘刺也出现了扭曲和错位!
整个走廊的“净化”攻击,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减弱!
“有效!”萧衍精神一振。
“庇护隔间构建完成!已独立能源循环,隐蔽模式启动!”银环也及时传来好消息。
萧衍毫不犹豫,立刻将沈清颜、铎炎等昏迷的同伴,连同古树残枝和火种余烬,全部移入那个在混沌结晶内部新开辟的、更加稳定隐蔽的“庇护隔间”中。隔间入口闭合,从外部几乎无法感知其存在。
现在,混沌结晶本体(携带萧衍的核心意识、银环以及部分能量)变得更加轻便灵活,虽然防御有所下降,但机动性大增。
“趁系统混乱,我们向深处移动!避开这些光纹密集区!”萧衍操控结晶,化作一道灰色流光,贴着走廊顶部(那里光纹相对稀疏),朝着震动与嗡鸣传来的方向,急速掠去!
身后,那片被干扰的区域,暗红光纹在短暂混乱后,似乎开始自我修复和重新锁定,但已追不上他们。
沿着残破的回廊向深处飞行,景象愈发触目惊心。
战斗的痕迹随处可见——墙壁上巨大的爪痕或能量灼烧的孔洞,地面深深的沟壑,散落的各种不明材质的残骸(有些依稀能看出是武器或机械的一部分)。暗红色的系统光纹在这里也分布得更加稀疏和不稳定,显然这片区域受损严重,系统控制力薄弱。
但那低沉的齿轮嗡鸣声却越来越响,空气中弥漫的“熔炼”与“重构”的规则气息也越来越浓。温度在缓慢升高,空气中开始漂浮着细小的、暗红色的能量尘埃。
飞行了约莫数十里,穿过一个巨大的、如同被巨人强行撕开的断裂带后,眼前的景象让萧衍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