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光宁静柔和,卡尔·雷顿最后的话语却如冰锥悬顶。
萧衍与沈清颜并肩站在控制台前,目光聚焦在那光滑的合金台面上。四周,铎炎、武王等人依旧沉睡,呼吸平稳,与这静谧环境融为一体,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安宁。
“最后礼物……最终试炼……”沈清颜轻声重复,指尖抚过控制台冰凉的表面,“这位雷顿指挥官,直到最后,仍在布设棋局。衍儿,你意如何?”
萧衍眼神深邃,灵魂虽疲惫,却燃烧着锐利的光。“母后,我们一路行来,何曾真正安全过?所谓的‘安全屋’,或许本就是守望者为筛选‘继承者’而设的中转站。卡尔·雷顿将γ-07的数据包与隐藏区域绑定,意味着他认为,只有敢于直面未知、继承其遗志者,才配得到最后的馈赠。”
他顿了顿,看向母亲:“况且,‘寂灭之影’、‘蚀光’叛徒、理事会的威胁……皆如芒在背。若前方真有破局之力,哪怕凶险万分,也值得一搏。我们需要力量,不仅是恢复,更是超越。”
沈清颜凝视儿子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欣慰与疼惜交织的复杂情绪。她的衍儿,早已不是需要她羽翼呵护的稚子,而是能决断风雨的雄鹰。她微微颔首,握住他的手,温暖坚定:“既如此,母后陪你。无论前方是礼物还是试炼,我们母子一同面对。”
“银环,”萧衍在心中道,“以γ-07数据包中的权限密钥为引,尝试与隐藏区域建立连接,评估风险。”
“正在尝试……权限密钥验证通过……检测到多层加密屏障,需逐步解锁。能量反应……隐蔽但深邃,性质接近‘原生法则’与‘高维契约’混合体,无直接攻击性迹象。风险预测:强行中断或失败可能导致区域永久封闭或触发未知规则反噬。”银环迅速反馈。
“逐步解锁,保持最高警惕。”萧衍下令,同时操控混沌结晶,在控制台周围布下一层稀薄的混沌能量场,既做防护,也便于感知任何细微变化。
随着银环的操作,控制台中心悄然下沉,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入口。阶梯材质非金非玉,泛着乳白色的微光,内部流转着淡淡的翠金色与淡蓝色符文,与初代火种及守望者风格隐隐呼应。
没有阴森鬼气,反而有种庄严肃穆之感。
“我先行。”萧衍当先一步,沈清颜紧随其后,母子二人一前一后,步入螺旋阶梯。
阶梯不长,约莫下行三十余阶,便抵达一个不大的圆形密室。密室不过十丈方圆,四周墙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人影。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时而如火焰、时而如星辰、时而如复杂立体符文的混沌光团,光团核心,隐约可见一枚残缺的、以未知材质打造的暗金色钥匙虚影。
光团前方,地面铭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并非通用语,但通过灵魂共鸣,其意自明:
“后来者,若至此,需明三问,证尔心志,方可得吾遗泽,承吾薪火。”
文字下方,有三个微微凹陷的手印轮廓,分别对应不同的色彩波动:一者炽热如血(战意/牺牲),一者温润如玉(守护/慈悲),一者深邃如夜(智慧/决断)。
“三问证心?”沈清颜若有所思,“看来,这试炼并非武力较量,而是心志与信念的拷问。”
她话音刚落,密室中央的混沌光团微微一震,一道平和却不容置疑的意念笼罩下来,卡尔·雷顿的声音仿佛穿越时空,在此间回响:
“第一问:若为守护挚爱与世界,需你牺牲一切,包括存在本身,永坠虚无,你可甘愿?”
意念中携带着沉重的情感压力,直击灵魂深处。萧衍眼前仿佛浮现青岚界覆灭、母亲消散、同伴陨落的幻象,一股牺牲自我换取一切的冲动在心底翻腾。
但他眼神清明,紧握母亲的手,沉声回应:“守护非以牺牲为终点。若必至绝路,我愿挺身。然我更信,竭力挣扎,寻万中一生机,带领所爱之人共同跨越劫难,方为真正守护。牺牲是最后的选择,而非唯一的选择。”
他的回答,带着涅盘重生的坚韧与不认命的桀骜。混沌光团微微波动,那“炽热如血”的手印轮廓亮了一下。
“第二问:若敌强大无匹,而你之力量微如萤火,是退守一隅,保全火种,还是燃尽所有,搏一线可能?”
这一次,压力来自对实力悬殊的绝望与对“明智保存”的诱惑。萧衍脑海中闪过理事会舰队遮天蔽日的画面,以及自身屡次油尽灯枯的虚弱。
他嘴角却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萤火虽微,聚之可成星河。敌强非惧,惧在未战先怯。退守可存一时,然失去进取之心,终将被时代洪流淹没。我当以弱击强,在绝境中成长,在战斗中学习,借力打力,寻敌破绽。纵燃尽此身,亦要化作照亮后来者的烽火!”
回答铿锵,战意凌霄。“温润如玉”的手印随之点亮,光芒中却蕴含着不屈的刚强。
“第三问:若知前路遍布谎言与背叛,信任之人可能倒戈,你当如何自处?是封闭内心,独行于世,还是依旧敢于托付,携手同行?”
此问最为诛心,直指“蚀光”叛徒带来的信任危机。孤独前行似乎更安全,但代价是失去温暖与支援。
萧衍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身旁的母亲,想到昏迷的铎炎、武王等生死与共的同伴,想到青萝的援手,甚至想到古灵卫士γ-07最后的托付。
他缓缓道:“背叛如毒,确可伤人至深。然因噎废食,绝非智者所为。我愿以真心待人,亦以智慧辨人。信我所选,不负所托。纵有背叛,亦是我识人不明,当自省自强,而非怨恨世人。真正的力量,源于内心的光明与身旁的羁绊,而非孤独的冰冷。”
话音落,那“深邃如夜”的手印绽放光华。三个手印同时亮起,光芒交汇,注入中央的混沌光团。
光团剧烈旋转,内部那枚暗金色钥匙虚影逐渐凝实!卡尔·雷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释然与赞赏:
“心志坚定,信念如磐,不盲从牺牲,不畏惧强敌,不迷失于背叛……汝等,确为吾所期待的‘火种’。”
“此乃‘万象密钥’,并非实体,而是通往‘第七区原生法则共鸣阵列’残存控制节点的‘权限凭证’与‘导航信标’。凭此,可在中央枢纽大厅深处,寻得阵列核心,尝试激活残存之力。”
“阵列之力,可调和、增幅、乃至短暂模拟‘原生法则’,对‘同化’及其衍生秩序侵蚀,有天然克制。然其损毁严重,能量枯竭,强行激活需巨额能量与强大灵魂共鸣支撑,且可能引来‘蚀光’或其造物注意。”
“此外,密钥中亦封存了吾对‘混沌’、‘原生法则’、‘信念共鸣’对抗‘同化’的部分研究心得,以及……‘寂灭之影’可能存在的‘源初弱点’推测(基于有限情报)。望善用之。”
混沌光团缓缓消散,那枚凝实的暗金色“万象密钥”化作一道流光,投入萧衍眉心,融入其灵魂深处,与“元初算法”模型及混沌印记产生了微妙的共鸣。海量信息流随之涌入,被银环迅速整理归档。
然而,试炼并未结束。
密室四壁的光滑镜面,突然同时亮起!每一面镜子中,都映照出一个与萧衍或沈清颜一模一样的身影,但气质迥异:或杀气冲天,或懦弱退缩,或疑神疑鬼,或冷漠孤高……足足十二个“镜影”!
卡尔·雷顿最后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严峻:
“最后试炼:战胜‘心镜之影’。此乃汝等内心曾闪现或潜在的负面心念所化。唯战胜自我,方可心境无瑕,真正驾驭‘万象密钥’与未来之力。镜影之力,与汝等当前状态相仿。切记,外力可助,但核心须靠己身明悟。”
十二镜影同时动作!六个扑向萧衍,六个围向沈清颜!它们施展的,赫然是萧衍的混沌脉冲、涅盘心光,沈清颜的生命灵光、古树守护等能力,虽略显呆板,但威力不容小觑!更麻烦的是,它们仿佛能感知本体情绪弱点,专攻心灵破绽!
“衍儿,专注己身!”沈清颜轻喝,翠金光膜展开,与自己的“懦弱之影”、“多疑之影”战在一处。她招式灵动,以柔克刚,更以坚定母念抵御心影的精神干扰。
萧衍这边压力更大!“暴虐之影”拳势狂猛,“绝望之影”散发消沉力场,“孤傲之影”剑走偏锋,“猜忌之影”伺机偷袭……他本就状态不佳,顿时陷入苦战,混沌结晶左支右绌。
“不能硬拼!”萧衍且战且退,观察镜影。他发现,这些心影虽然复制能力,但缺乏真正的“灵魂”与“成长性”,行动模式固定。更重要的是,它们的力量来源,似乎与本体内心的相应情绪波动有关——越是焦躁、愤怒、绝望,对应的镜影就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