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秘能工坊內部,这柄匕首被標註为“受诅咒的杰作”。
锻造者的名字早已在时光的冲刷下剥落,它是在一处沉没的古老遗蹟中被捞起,锈跡斑斑的表象下,封印著某种对鲜血极度渴望的意志。
法林將其带出秘库时,签下了足以让他后半生都在偿还债务的契约。
这是他原本打算用来在决战时刻,去切开米迦勒护盾,或者刺穿盖尔心臟的杀手鐧。
但他失算了。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巨大的、讽刺的误判。
“禁忌之刃”在第二轮就被迫出鞘。
更讽刺的是,献祭了大半精血的一击,仅仅换来了对手肋下一道不足十厘米的豁口。
而此刻,那道豁口处的肉芽正在疯狂蠕动、交织。
如同一群勤劳的白色幼虫,在呼吸间便將伤口填平,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嫩痕。
达戈单手接住拋来的传讯石,指腹摩挲著石头冰冷的表面。
他灰色的眸子盯著法林那双颤抖的手,喉结微微滚动:“这件法具叫什么名字”
“杰尔嘉妮的嫉妒之锋……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聊聊。”
法林的声音像是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伴隨著肺部的抽搐。
他看著是真不行了,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无比沙哑,丟下几句体面话,便急不可耐地匆匆离场。
那背影,透著一股英雄气短的萧索。
达戈缓步下台,脚下的石柱轰然震动。
隨著机关齿轮的咬合声,石柱再次拔高,將他托举向更接近苍穹的位置。
狂风捲动著他的法袍,猎猎作响。
在他头顶,那团属於他的精神力异象——灰色的云层,此刻已膨胀到了骇人的地步。
层层叠叠,厚重如铅,几乎遮蔽了石柱上方的小半片天空。
云层翻涌,气势惊人。
然而,置身於这庞大声势中心的达戈,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如此磅礴的积累,如此恐怖的灵魂底蕴。
若是换作旁人,哪怕是资质平庸之辈,此刻也该在那云层中映照出真灵的虚影了。
可他的灰云,依旧只是一团云。
混沌、厚重、死寂,没有任何將要显化出独特特性的徵兆。
“灵魂特性……”
达戈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將外界的嘈杂与狂风隔绝在精神力屏障之外。
在巫师的知识体系中,灵魂並非虚无縹緲的概念,而是一种可被观测、可被度量的高维物质。
它是意识的载体,是撬动规则的槓桿。
所谓的灵魂特性,便是这根槓桿的支点,是巫师个人意志与所修法术流派在灵魂层面留下的独特刻痕。
当精神力凝练如钢,灵魂力浩瀚如海,巫师便能以这刻痕为模具,浇筑出属於自己的“真灵”。
一旦“真灵”铸成,那是从“借火者”到“控火者”的质变,是生命层次的第一次飞跃。
这也是古代巫师会將四环作为第一个分水岭,延伸出“正式”和“奇蹟”之分的主要原因。
“我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模样”
达戈开始运转《灰日冥想法》。
繁杂的思维触角开始收束,躁动的情绪被层层剥离。
他进入了【冬日之静】的深度冥想状態。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迅速褪色。
喧囂的风声远去,石柱的触感消失,连同他自己的心跳声也被屏蔽。
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一块沉重的铅块,沉入了一片绝对死寂的冰冷湖水之中。
下沉。
不断地下沉。
穿过浅层的思维杂波,越过中层的潜意识暗流,向著灵魂的最深处坠落。
渐渐地,在那无尽的黑暗与深寒之中,达戈的“眼前”出现了一团光。
那是一团奇异而复杂的光团,悬浮在灵魂之湖的湖底,散发著幽微的冷光。
他在“湖水”中艰难地划动,缓慢靠近那团光亮。
隨著距离的拉近,一种源自本源的亲近感油然而生,仿佛游子归乡,又似婴儿重回母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