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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回报黄土坡(1 / 2)

1985年深秋的北京,第一场霜刚打过“红玉食品铺”门口的老槐树,叶子就簌簌往下掉。聂红玉正对着账本核对着新厂房的进账,指尖划过“净利润一万二”的数字时,眼角余光瞥见桌角那本《中学生优秀作文选》——小石头的《我的妈妈》就印在第三页,配着的插图正是她当年在黄土坡抱着小石头烤红薯的模样。

“娘,张爷爷从黄土坡寄来包裹了!” 刚放学的小石头背着新书包冲进来,怀里抱着个用粗麻绳捆得紧实的布包,布角还沾着黄土坡特有的红泥,“说是张云生叔叔托他带来的,里面有咱家当年种的那种小红薯!”

聂红玉放下钢笔,手指刚碰到布包就觉出一股熟悉的粗糙感——这是黄土坡农家自织的粗棉布,当年她就是用这种布给小石头做尿布。解开绳子,里面除了一兜带着泥土气息的小红薯,还有一封叠得方方正正的信,信封上是张云生那笔见棱见角的字,落款是“红旗生产大队”。

“红玉妹子,见字如面。自你随军北上,咱黄土坡这些年也变了些模样,汤书记升了公社副书记,还总念着你当年搞养猪场的本事。只是这养猪场还是老样子,猪舍漏风,饲料也跟不上,去年冬天冻死了三头母猪,社员们心疼得直掉眼泪……” 聂红玉读着信,眼前瞬间浮现出1974年那个冬天,她顶着“地主成分”的压力,在汤书记的暗中支持下,领着社员们用土坯垒猪舍、用野菜配饲料的场景。

那时候的养猪场就三间破土房,猪粪堆在门口冻成硬块,钟守刚总以“成分问题”为由克扣饲料粮,李秀莲则在妇女堆里散播“聂红玉想靠养猪夺权”的谣言。是张云生偷偷从自家匀出玉米芯,是张奶奶连夜纳了棉垫给小猪保暖,汤书记更是顶着压力批了半车酒糟当饲料。如今她在北京站稳了脚跟,黄土坡的养猪场却还在苦熬,心里像被粗砂纸磨过一样疼。

“娘,你怎么哭了?” 小石头递来手帕,指着信上的“养猪场”三个字,“是当年你和张爷爷他们一起养猪的地方吗?作文里我写的那个,你用酱菜卤渣喂猪的地方?” 聂红玉点点头,把儿子搂进怀里:“当年要是没有你张爷爷他们帮衬,咱们连窝窝头都吃不上。现在娘有能力了,该帮他们一把。”

傍晚沈廷洲回来,聂红玉把想法一说,他当即拍了桌子:“应该的!当年我在部队,你带着石头在黄土坡受的苦,我都记着。张云生帮咱们修过多少次房顶,汤书记为了护着咱们,跟公社革委会吵过多少回。别说帮养猪场,就是帮着修条路,咱都该出这份力。”

柳氏端着红薯粥进来,闻言叹了口气:“1000块可不是小数目,够咱再开半间铺子了。但话又说回来,当年在黄土坡,我还总嫌你成分不好,是你用养猪场的分红给我治好了老寒腿,张奶奶把仅有的鸡蛋都给石头补身子。这钱该捐,咱不能忘本。” 她从箱底翻出个铁皮盒,里面是她攒的私房钱,“这里有50块,算我的一份心意。”

聂红玉按住婆婆的手:“娘,钱的事您别操心,作坊这季度分红够了。我不光要捐钱,还得回去一趟,看看养猪场到底缺啥。当年我搞养猪场的那些章程,现在还能用得上,顺便把陈教授的饲料配方带过去,让他们的猪长得更壮。”

第二天一早,聂红玉就给汤书记打了电话。汤书记在那头激动得声音都颤了:“红玉啊,你真是雪中送炭!红旗队的养猪场是公社的老典型,就是硬件跟不上,去年评先进没评上,社员们都泄了气。你这1000块,能盖三间新猪舍,再添一套饲料粉碎机!” 他顿了顿,“我已经让张云生盯着场地了,你啥时候回来,我亲自去接你。”

出发前,陈教授特意送来一摞资料:“这是我整理的科学养猪手册,里面有不同季节的饲料配比,还有猪瘟预防的法子。我跟北京农科院的老同事打了招呼,他们能给黄土坡提供优质猪种,你跟汤书记说,就说是我的面子,让他们优先供应。” 他还塞来一瓶自制的健胃散,“这是给猪用的,消化不良的时候拌在饲料里,比土办法管用。”

小石头非要跟着去:“娘,我要去看看你当年奋斗的地方,还要给张爷爷他们送我的作文选,让他们知道我考上四中了。” 聂红玉拗不过他,只好带上。沈廷洲开车送他们到长途汽车站,反复叮嘱:“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黄土坡路不好走,别摔着。养猪场的事要是需要人手,我跟单位请年假过去帮忙。”

长途汽车颠簸了六个小时,才到黄土坡所在的公社。车刚停稳,就看见汤书记和张云生站在路边,张云生手里还举着个写着“欢迎聂老板回家”的木牌,牌字上的红漆还是新刷的。十二年没见,张云生的背驼了些,鬓角也白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一看见聂红玉就快步迎上来:“红玉妹子,可把你盼回来了!”

“张大哥,汤书记,辛苦你们了。” 聂红玉握住张云生的手,他的掌心全是老茧,比当年更厚了。小石头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汤爷爷,张爷爷,我是小石头,我考上北京四中了!” 汤书记笑着拍拍他的头:“好小子,随你娘,有出息!当年你娘抱着你在养猪场喂猪的时候,我就说这孩子将来不一般。”

从公社到黄土坡还有五里路,张云生套了辆驴车,聂红玉和小石头坐在车斗里,看着路边的风景。当年的土路变成了石子路,光秃秃的山岗种上了苹果树,远处的土坯房换成了砖瓦房,只有那棵老槐树还在村口立着,枝繁叶茂。“这都是托你的福,” 张云生赶着驴车说,“你当年留下的养猪场章程,我们一直用着,这些年攒了点钱,就先修了路。”

刚到村口,就听见一阵鞭炮声。张奶奶、李大娘还有当年一起养猪的社员们都站在村口,手里捧着鸡蛋、红薯、红枣,见了聂红玉都围上来。“红玉啊,你可算回来了!” 张奶奶拉着她的手,眼泪掉下来,“当年你走的时候,石头才这么高,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李大娘塞来一篮红枣:“这是咱自己种的,甜着呢,带回去给石头当零食。”

养猪场就在村东头,比当年大了不少,但三间老猪舍确实漏风,墙皮都剥落了,饲料堆在露天里,被雨淋得发潮。“你看这猪舍,一到冬天就冻得慌,小猪崽存活率低。” 张云生指着墙角的裂缝说,“饲料也跟不上,有时候只能用野菜凑数,猪长得慢。” 聂红玉蹲下来,摸了摸猪食槽里的饲料,里面全是粗糠,连点玉米粉都没有。

“张大哥,咱们先盖新猪舍,选址就选在这边高地上,排水好。” 聂红玉从包里拿出图纸,这是她连夜画的,“猪舍要建砖木结构的,墙面抹上水泥,冬天保暖夏天通风。再建一间饲料房和一间消毒室,进料和出猪分开走,避免交叉感染。” 她又拿出陈教授的手册,“这是科学饲料配方,玉米、豆粕、麸皮的比例都写清楚了,比单用野菜喂猪长得快一倍。”

汤书记凑过来看图纸:“红玉,你这图纸比公社兽医站的还专业。我已经联系了砖厂,明天就送砖过来,木工也找好了,都是队里手艺好的。你放心,这钱我们一定花在刀刃上,每一笔账都记清楚,定期给你汇报。” 聂红玉点点头:“汤书记,我信得过你。这1000块,500块盖猪舍,300块买饲料粉碎机和消毒设备,200块留着买优质猪种,不够的话我再补。”

中午,张奶奶非要留他们吃饭。土炕上摆着一桌子菜:炒鸡蛋、炖土豆、红薯粥,还有一碗红烧肉,是特意为他们杀的猪。“这猪就是养猪场的,要是以前,哪舍得这么吃。” 张奶奶给小石头夹了块肉,“当年你娘在的时候,养猪场的猪长得壮,年底分红,每家都能分到二斤肉,那是咱黄土坡最风光的时候。”

席间,社员们七嘴八舌地说开了。“红玉妹子,当年钟守刚扣你的工分,我们都看不过去,偷偷给你送过红薯。” “李秀莲散播你谣言,我们都没信,谁不知道你是实在人。” “现在钟守刚从劳改队出来了,没脸回队里,在镇上捡破烂呢,李秀莲跟她儿子去外地打工了,听说过得不好。”

聂红玉心里五味杂陈,当年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岁月的感慨。“都过去了,” 她举起碗,“现在政策好了,咱们把养猪场搞好,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以后‘红玉酱菜’的原料,优先从咱黄土坡收,萝卜、白菜种多少收多少,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成。”

下午,聂红玉带着小石头去看当年住过的土坯房。房子已经翻新了,现在住着新来的知青,但院角那棵她亲手种的枣树还在,结满了红彤彤的枣子。“娘,这就是你当年给我烤红薯的地方吗?” 小石头摸着土墙,“作文里我写的‘妈妈的手很暖,红薯很甜’,就是这里吧?” 聂红玉点点头,眼睛一热——当年就是在这土灶前,她一边烤红薯,一边给小石头讲城里的故事,告诉他将来一定要考出去。

张云生拿着账本过来,上面记着养猪场的收支明细,一笔一笔都很清楚。“红玉妹子,这是去年的账,虽然没赚多少,但也没亏。等新猪舍盖好,猪种换了,肯定能多赚钱。”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队里凑的200块,虽然不多,是大伙的心意,你别嫌少。”

聂红玉把布包推回去:“张大哥,这钱我不能要。当年你们帮我的时候,也没跟我算过账。我现在有能力了,帮衬队里是应该的。等养猪场盈利了,你们把钱用在刀刃上,给社员们盖几间新教室,让孩子们有地方读书。” 小石头也说:“张爷爷,我以后考上农业大学,回来教你们科学养猪,让咱们的养猪场越办越大。”

第二天一早,盖猪舍的工程就开工了。聂红玉跟着一起去挑砖,张云生拦着她:“红玉妹子,你是客人,别累着。” 聂红玉笑着说:“我当年也是黄土坡的社员,这点活不算啥。” 她拿起砖,动作还是那么熟练,就像十二年前一样。社员们见她这么实在,干活更有劲了,连妇女们都来帮忙和泥,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

汤书记带来了好消息:“农科院的猪种批下来了,下个月就能送过来,是优良的长白猪,比咱们本地猪长得快,出肉率也高。陈教授的面子真管用,他们还派了技术员,下个月过来指导。” 聂红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最担心的就是猪种问题,现在有了农科院的支持,养猪场的前景更光明了。

傍晚,聂红玉正在给社员们讲解养猪场的管理章程,突然有人喊:“钟守刚来了!” 大家抬头一看,只见钟守刚穿着件破烂的棉袄,手里拎着个讨饭的篮子,站在养猪场门口,眼神躲闪。他当年因为破坏养猪场、诬告聂红玉被劳改,出来后名声扫地,没人愿意收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