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官(1 / 2)

想明白这一点的黄初瞬间意识到,季徵和周家和沈敬宗,在利益关系上很可能不是一致的。

大老板和小伙计的利益在细节上肯定不会完全重合,但大方向应该是一样的,否则小伙计也不傻,不会一直给大老板卖命。

但如果,大老板外放了小伙计,小伙计的权柄一日大过一日,那么在小伙计自己看来,只要能敷衍住大老板,他其实是完全可以打着大老板的名头而将大老板的最大利益弃之不顾,反而将自己所图放在第一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还有什么比远在海外不能上岸的大老板更放权的。

男人前世死于倭祸开端,直到海防城防都不能坚持了,前世的石头才来带她走,说明他们是站在抵抗一方的,也就是说,季徵是站在抵抗一方的。

这很矛盾,他是近海数一数二的大海盗,来前黄初还听见说他手底下的人上岸劫掠把人村子屠了,房子都烧光了。

但仔细想这其实只是符合了海盗这个群体在平民百姓心中最基础的画像,海盗是会上岸抢劫的,如果深究,尤其是在海上见过季徵麾下“仙岛”的规模就能明白,上岸劫掠并不符合季徵这个级别的海盗的利益。

从上宝船黄初就知道,甚至这是任何家中有官僚体系出身的人家都能明白的一点:劫掠的财富只是短期财富,是小富,因为无法持续也不稳定,能供养的人数非常有限。

真正能供养几十年庞大船队的财富,只有一种,就是税收。

季徵是靠收他的下属、东洋南洋甚至西洋的过往商船的税,聚集财富的。

这一点逻辑在海上和在陆地上没有任何区别。季徵相当于就是海上的王,近海是他的疆域,他的船队是他的治理班子,他在大海上替海牧民,收海税。

这也是为什么他落草出海这么多年,身上却依然有中原王朝官的味道。

官。

这是季徵这个人的切口。

从这个角度切入,季徵是绝对不会放底下人与岸上人发生屠村烧屋这种级别的冲突的。

不是说他是好人,不会滥杀人。完全不是的,黄初没有这么天真。

而是这种冲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他并不靠那渔村上可怜巴巴的一点杀鸡取卵的好处变得更富有或者更强大。

然后回到最开始的结论:大老板和小伙计在利益上并不完全重合。

那么屠村的事情究竟是谁做的,答案很明显了。

周家今年甚至要用黄初给的钱给季徵做孝敬。

他们难道生意不好么?他们的钱哪里去了?

还是回到那个字。

官啊。

他们的三角关系里,可不止有季徵这个官。

黄初在自己脑中回味着这段奇妙的因果,脸上泛出笑意来。

季徵觑着她,不动声色。

黄初就问道:“敢问季船主当年,考到什么地步了?”

季徵一怔,回眼过去,很郑重地打量了黄初一下。

黄初还是那个笑容,只是原先在季徵眼里是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现在,季徵却恍惚了,真的被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