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旦节,京都文武百官公休五日,皇帝也不必上朝,萧驰把这个传统挪到了苏州,矿上自今天起休工五天。
萧驰坐在门前看书,时不时抬眸望一眼外边。
矿上都休了工,宋阿绵总有空来看他了。
从前萧驰常常一个人,十五岁前身边甚至只有庆伯陪着他,他从不觉得一个人孤单,独处往往能让他能平静的想许多事,可眼下他竟然希望耳边能有点声音。
吃东西的声音,翻书的声音,甚至打鼾的动静。
等萧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脸色渐渐黑了。
他真是魔怔了。
正欲转身回里间,院外踩雪的声音传来,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也拉住了萧驰准备回房的脚步。
宋堇摘下兜帽,笑容烂漫。
“长亭。”
萧驰喉结滚了滚,从贤妃去世后,没人再喊过他的字。
萧驰的视线落在宋堇面上,眉心蹙了蹙,“你瘦了。”
“嗯。”宋堇转了转眼珠,没把染疫的事说出来,“挺好的,我瘦了更好看。”
“不好看。”
萧驰凉薄的唇上下一碰,说出来的话也不中听,“像骨头架子。”
不等宋堇发火,他对庆伯说:“去做些饭菜来。”
“好。”
庆伯忧心的瞥了眼萧驰,才转身离开。
得让影一去找两本,教人说漂亮话的书给陛下。
宋堇进屋的这几步路把自己气成河豚。
宋堇长这么大,被骂什么都有,就是没被骂过丑。
可萧驰不像会说假话的,难道她现在真的瘦过头了?
喵~
脚边突然被蹭了一下,腻人的猫叫传来,宋堇低头一看,“小……橘?”
她瞳孔涣散,愣愣道:“你怎么、胖成这样?”
不过几天不见,小橘身量又宽了两指,坐下时两腿都合不拢,像四个竹竿上插了两个发面馒头。
萧驰对上宋堇质问的目光,淡淡道:“庆伯喂的。”
老人么,总觉得吃不饱。
萧驰想了想说:“你向它学一学。”
“……”
宋堇实在无法想象她吃成小橘这样,会是怎么个形象。
她叹了口气。
算了,不怪萧长亭了。
他估计就是审美有问题。
可能没见过人吧。
宋堇坐到炕沿,艰难的把小橘抱起来,边摸边说:“今天是正旦诶。”
“嗯。”
“旗亭楼今晚有烟花宴,王爷肯赏脸和我一起去看吗?”
萧驰矜持的端着脖颈,只略微点了一点龙头,“可以。”
…
天黑了下来,宋堇乘上萧驰的马车,一起下了山往城里去。
萧驰戴了一副面具,她也穿着半截面衣,马车停在街中央,二人先后下了马车。
街市上灯火如昼,人潮比肩接踵,萧驰有些不太适应,面具下眉头紧皱,身子被挤得不断朝宋堇贴来。
宋堇隔着袖子拉住了萧驰的手腕,穿过人流,朝前走去。
萧驰垂眸看向她攥着自己的手,没挣脱。
旗亭楼前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高台,烟花爆竹堆成小山,四周聚满了等着看热闹的百姓,生怕出现意外,官府派了人来控制秩序,宋堇和萧驰到时,已经挤不进内圈了。
宋堇唉声嘟囔,“来迟了啊……”
萧驰低下头,“烟花绽在天上,就算在外圈一样能看。”
“话是这么说,可总觉得没什么参与感。”本就是昙花一现的东西。
宋堇摇摇头:“罢了,就这么看也是一样的。”
萧驰不言,左右环顾一圈,挣开宋堇的手,重新牵起她,这次并未隔着衣裳,宋堇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牵出了人群。
萧驰的身高足矣俯视所有人,周身还自带一股压迫感,拥挤的人潮都不敢靠近他,自动分出了一条路。
二人来到不远处的商铺前,可这里的台阶上也早就站满了人。
宋堇扯了扯他的衣角,“抢别人的位子不好……”
萧驰无语的看了她一眼,单手环住她的腰,言简意赅:“抱好。”
宋堇下意识攀上他的肩,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失了重,再睁眼时,面前是飞檐和屋顶,
宋堇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她好奇的忍不住踩脚下的房檐,萧驰拉起不安分的她,淡声说:“站好,要开始了。”
下一瞬,伴随着砰——一声,第一束烟花窜上夜空,炸开绚烂的金色光华,人群爆发出欢呼,紧接着,各色烟花陆续升空,将夜幕映照得恍如白昼,宋堇仰着头,唇不自觉的张开,眼睛亮的惊人。
萧驰看着天,表情没有分毫变幻,这种场景于他而言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反倒是身边的人,看的比谁都认真,跟个小孩似的。
萧驰看着看着,视线就不自觉偏移,落在了宋堇的脸上,她眼里映着璀璨光点,侧颜在明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温柔。
宋堇感觉到有股视线一直在看她,可等她转过头,萧驰已经先一步抬头,装模作样的看烟花。
她笑着歪了歪脑袋,萧驰眼神闪烁,喉结滚动,目不斜视:“烟花还没放完。”
“很好看,和我之前看过的都不一样。”
宋堇扯了扯萧驰的手,温声说:“我没这么近看过烟花。小时候要么是在房间里,要么是在院子里,看到的都是小小的,就那么大。”
宋堇比划了一个手势,“离得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