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连霄脸色骤变,低下头,紧紧捏起拳头。
“陛下,微臣在蒙州鬼迷心窍,错把鱼目当珍珠。请陛下忘了微臣当时的妄语。”
“哦?你现在知道真正的珍珠是谁了?”
萧驰慢悠悠道:“孤怜你腿脚不便,许你可带一人随行。听说你把你发妻带来了。”
“是,微臣回苏州之后,方觉蒙州是一场大梦,错无可恕。微臣现在想要弥补夫人,可夫人……对微臣已经心死,一心只求和离。微臣想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蒙州行军时,顾连霄是萧驰的副将,二人偶尔会放下君臣架子,聊一聊家事和战情,他现在恍惚回到蒙州,忍不住对萧驰大倒苦水。
萧驰哂笑,并不觉得他可怜。
殿外的顾夫人,只怕早就恨死他了。
但萧驰和顾夫人又不熟,于公,顾连霄是他很看重的部下,他有意栽培,自然要多许他好处。
萧驰:“那还不简单,孤给她一道圣旨,让她与你好好生活。但前提是你必须好好待人家,若让孤知道你日后再宠妾灭妻,孤先替她打你五十军棍。”
顾连霄眼睛一亮,抱拳说:“陛下可否保留这道圣旨,微臣不愿她恨微臣,想到彻底无法挽回时再行此下策。”
“听你这么说,你夫人的确是个决绝心狠之人。”
萧驰脑中不由浮现出那日悬崖上。
明明顾连霄跳崖,她已经难逃死局,仍然敢拾起地上的刀。
跟她那柔柔弱弱的样子,反差极大。
萧驰又问:“那你今日带她来,就为跟孤说这些?”
“微臣想用军功,请陛下给微臣夫人一个诰命。”
“这倒不难,她年纪尚轻,诰命不宜过高,就封个三品淑人吧。”
“谢陛下——”
萧驰召来公公,阖着眸,动作闲散撑着下颚。
“传孤口谕,襄阳侯世子夫人……你夫人叫什么?”
“宋堇。”
“宋……堇?”
萧驰顿了顿,微睁的眸中闪过阴森的笑,一边的公公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萧驰:“苏州姓宋之人多吗?她是哪个宋家?”
“内子是苏州布商宋家的庶女。”
“她可有姐妹?”
“有一个嫡姐。”
“叫什么?”
“宋引珠。”
屏风后久无人言,顾连霄一脸迷茫,不懂萧驰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萧驰沉默片刻,又复述了一遍口谕,让公公下去传旨。
顾连霄:“谢陛下隆恩!微臣代内子叩谢陛下。”
萧驰表情已没有了方才的悠闲,反而阴沉的难看,殿内仿佛变成了冰窖,侍奉的宫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萧驰冷冷道:“下去吧,孤累了。”
“微臣告退……”
帝王心,海底针,这前后反差极大的态度,令顾连霄胆战心惊。
他垂着头,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才直起身子,长舒一口气。
靠在椅背上,才惊觉后背的衣衫湿了。
殿外,宋堇跪下接旨。
三品淑人的诰命,对宋堇这个年纪的妻室而言,已经是极大的荣耀。
她却不太想接。
公公还以为她高兴傻了,笑着又提醒了一遍:“淑人,接旨了。”
宋堇这才磕头谢恩。
“多谢陛下……”
她攥紧双手,虽一次都未看见皇帝,但对他的印象已经跌至谷底。
狗皇帝。
不一会儿,顾连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