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盏中盛着淡黄色的桂花酿,香气清洌宜人,酒液清澈透亮。
再加上是段湛亲口督办酿造的,那意义自然非同寻常。
段湛不记得自己何时督办过这种琐碎之事,但母妃既然这么说了,便是为他好。
段湛看着那散发着淡淡桂花香的桂花酿,心中的怒火与怨怼稍稍平息了几分。
他很清楚,母妃向来护他。
她和外祖父今日没有开口,定然是在静观其变,要等待合适的时机为他争取利益。
段湛缓缓点了点头,顺从道:“是,母妃。”
贵妃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中满是欣慰与安抚。
段湛端着桂花酿走上前,贵妃也含笑望着皇帝。
她倒了一杯桂花酿送到皇帝面前,姿态恭敬,声音清晰柔和,“陛下,臣妾和阿湛敬陛下一杯。这桂花酿是阿湛亲自督办酿造的,便是为了呈给陛下品尝。愿陛下圣体安康,福寿绵长!愿我朝山河永固,国泰民安!愿我朝百姓,安居乐业,五谷丰登!”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段湛,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夸赞与期许,继续说道:“陛下,阿湛这孩子,这些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心为陛下分忧效力,为百姓谋福。陛下可莫要心疼他,年后还得多给他一些差事,让他能更快成长,更好地为陛下分忧,也不辜负陛下的期望才是。”
段湛端着手中的桂花酿到皇帝面前,恭敬说道:“儿臣敬父皇一杯,愿父皇圣体安康,江山永固,国泰民安!儿臣定不负父皇与母妃的期望,绝不辜负父皇的厚爱与嘱托。”
皇帝看着眼前母子二人,心中的郁闷与警惕稍稍消散了几分。
他原本还忌惮贵妃和国公府突然沉默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怕他们坏了自己的大事。
可此刻见贵妃依旧这般为段湛争取机会,依旧这般偏爱段湛,心中的警惕之心顿时放松下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爱妃有心了,阿湛也长大了,愈发懂事了,也愈发有担当了。”皇帝抬手端起面前的桂花酿,一饮而尽。
随后,语气是难得的温和,“这桂花酿果然香醇绵长,爱妃和阿湛的心意,很合朕心。”
听到这话,段湛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连忙躬身道:“父皇喜欢,儿臣便满足了。”
有了贵妃和二皇子二人带头,殿内的气氛愈发活络起来。
群臣见状,纷纷起身,陆陆续续向皇帝敬酒。
一时间,杯盏相击之声不绝于耳,笑语喧哗,丝竹悠扬,殿内的热闹更甚从前。
只是那份藏在热闹之下的暗流,依旧在悄然涌动,从未停歇。
言辞间满是奉承与讨好,无非是祝愿皇帝圣体安康、江山永固,顺带夸赞太子聪慧过人、二皇子能干有担当,各怀心思,各有盘算。
皇后派系的官员,借机大肆夸赞太子,盼着太子日后掌权能庇佑他们,让他们得以步步高升。
贵妃派系的官员,则着重讨好段湛,盼着皇帝能兑现承诺,给二皇子更多机会,他们也能跟着沾光。
中立派的官员,则言辞敷衍,静观其变,不轻易站队,只盼着能在这场权谋争斗中,保全自身,明哲保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喝了不少,脸上或多或少都泛起了红晕,却不敢真的喝醉。
唯独受宠的二皇子段湛喝得双眼赤红,周身的戾气又渐渐浮现出来,心中的不甘与怨怼在酒水的催化下愈发浓烈,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他端着酒杯,目光扫过殿内,看到了坐在皇帝另一侧的皇后时,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狠厉。
这些年来,皇后处处刁难母妃,处处针对,明里暗里使绊子,让母妃受了不少委屈,让他受了不少气。
今日,便是他出一口恶气的机会。
他猛地站起身,一手提着酒壶,一手端着酒盏,踉跄着朝着皇后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身形不稳。
他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却又刻意装作恭敬的模样,声音在喧闹的大殿中格外突兀,瞬间压过了周遭的丝竹与笑语:“儿臣,敬皇后娘娘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