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鎏金香炉映着殿中微光,泛出温润沉敛的光泽。
皇帝的贴身太监德全忽然躬身轻禀,“陛下,翰林院学士萧文渊求见,言赐婚圣旨已拟就,请陛下御览盖印。”
他的声线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御座上的帝王。
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抬眸,眼底的专注稍敛,指尖轻摩挲着奏折边缘,墨色龙纹在袖间若隐若现,沉声道:“宣。”
“宣翰林院学士萧文渊——”
不多时,身着翰林官袍的萧文渊双手捧着圣旨盒,腰杆挺得笔直,步履沉稳如松,缓缓步入御书房内。
行至御座下三丈处,他屈膝跪地,身姿恭敬如松,朗声道:“臣萧文渊,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吧。”皇帝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自带帝王的疏离威压,“圣旨拟妥了?呈上来。”
“臣遵旨。”萧文渊躬身起身,双手托着圣旨盒,缓步上前,由德全接过呈至御案。
他垂首立于侧旁,神色恭谨,沉稳沉静。
皇帝掀开鎏金盒盖,三道明黄圣旨静静置于其中,朱砂字迹遒劲如刀,只待他御笔盖下玉玺,便正式昭告天下。
他取过第一道圣旨,目光扫过,神色依旧凝肃。
这道圣旨,是赐永昌侯府千金谢思语为二皇子段湛侧妃。
“嗯。”皇帝轻颔首,将圣旨置侧,又取过第二道,目光落定的刹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权衡。
这一道,是赐婚永昌侯府嫡女谢绵绵与太子段泱,入东宫为太子妃。
两道赐婚圣旨,都是他的圣意。
皇帝指尖轻点御案,沉默片刻。
“甚好。”皇帝缓缓颔首,将两道圣旨归置一处,又取过第三道,眉头微蹙,“这是赐长公主义女为郡主?”
“回陛下,正是。”萧文渊应道,“长公主日前上表,恳请陛下恩准其义女晋封郡主,陛下已然应允,臣便一并拟入圣旨。”
皇帝放下圣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长公主对这个义女,倒是上心得很。”
皇帝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可知此女来历?是哪家府邸的姑娘?”
萧文渊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回陛下,长公主未曾明言其义女来历,臣亦不敢多问。只听闻,自养子在庙会祈福时出事后,双手尽废,更失了男子雄风,自此一蹶不振。长公主亦心境大变,近日在府中火气极盛,府中上下皆噤若寒蝉。”
皇帝闻言,眼底的警惕稍稍褪去,随即露出一丝了然。
他倒忘了,那养子叶承泽得长公主这些年精心培育付出诸多心血,如今养子废了,她心中定然悲痛难平。
收个义女,想来是为转移心神、排解苦楚,不至于再一门心思盯着朝堂、寻机干涉。
“也罢。”皇帝摆了摆手,语气稍缓,“她既想收义女、求封号,便遂了她的心意。也好,让她有个牵挂。”
长公主分心乏术,便不会再处处盯着朝堂,给他添乱
说罢,皇帝取过御案上的玉玺,在三道圣旨上一一盖下。
鲜红的玉玺印记方正雄浑,印在明黄圣旨上,更显皇权的威严庄重。
“你带回翰林院妥善收存,择吉日宣旨。”皇帝沉声道。
“臣遵旨!”萧文渊躬身领旨,双手接过德全递来的圣旨盒,再次屈膝跪地,“臣告退。”
萧文渊退下後,御书房再归沉寂。
皇帝端起御案上的热茶,轻抿一口,暖意入喉,眉头却再度微蹙,脑海中依旧萦绕着长公主义女之事。
“德全。”皇帝忽然开口,声线平淡无波。
“奴才在。”德全连忙躬身上前,垂首侍立,不敢有半分懈怠。
“第三道圣旨上,你可知长公主义女的姓名?”皇帝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
德全连忙应答:“回陛下,奴才不知,圣旨上也不曾提及其姓名与来历半句。”
皇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低笑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与忌惮:“好一个长公主,果然心机深沉,这般安排,倒是周全得很。”
见德全一脸不解恭听的模样,他目光悠远望向殿外,缓缓道:“这郡主之位,看似是恩赏,实则是她埋下的一步闲棋。圣旨不书姓名,只言‘长公主义女’,便是说,谁是她的义女,谁便能得这份荣耀、封这份爵位。今日可认此女,明日若有需,亦可认彼女,进退自如,想得倒是长远,果真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德全垂首而立,缄口不言。
他深知,陛下与长公主如今不过是面和心不和,曾经的那点姐弟情谊早已成了过去,陛下始终提防着长公主的野心,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皇帝放下手中茶盏,语气中好奇更甚:“不知此番能被她选中、一朝登青云的,究竟是哪家姑娘。”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断,“除夕晚宴,各世家宗室皆会入宫赴宴,朕也让长公主带此女前来。届时,朕倒要好好瞧瞧,这个能让她特意上表请封的义女,到底是什么来头。”
……
与此同时,东宫。
殿内靠窗处,一张棋盘静置,黑白棋子交错排布,厮杀正酣,胜负渐显。
太子段泱垂眸望着棋盘,目光专注,指尖捏起一枚白子,缓缓落下,精准截住黑子退路,落子之声清脆,打破殿内沉寂。
棋盘之上,白子已然形成合围之势,步步紧逼,正缓缓蚕食黑子大龙,胜负之势已显。
这盘棋,恰如段泱重生回来这些年的处境,看似被动蛰伏,实则步步为营,直到最后逆天翻盘。
赐婚之事,他筹谋已久。
今日,终要尘埃落定。
“殿下。”太监总管谷雨轻手轻脚步入殿内,屈膝跪地,声线压得极低,“萧学士已将三道圣旨呈交陛下盖印,只待择吉日宣旨了。”
谷雨的语气中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
他跟随太子多年,深知殿下对这场赐婚的期盼,更知谢姑娘在殿下心中的分量。
段泱捏着棋子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松开,眼底的疏离淡漠稍稍褪去,掠过一丝暖意与释然,连眉宇间的紧绷,都松了几分。
他抬眼望向谷雨,语气依旧平静,却难掩一丝轻快:“几道圣旨?”
“回殿下,共三道。”
谷雨连忙应答,“两道为赐婚圣旨,一道为赐长公主义女郡主之旨。赐婚圣旨,一道赐谢思语姑娘为二皇子侧妃,另一道……便是赐谢绵绵姑娘为太子妃,与殿下赐婚。”
段泱缓缓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的沉郁尽数散去,浮现出一抹浅淡笑意。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