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山那边也开始变化。
哨位巡查增加到每日三次,他亲自带队。训练场上,他盯着新兵动作,发现有人偷懒,当场加罚十圈。王德发带着工坊连夜改装三挺机枪,他说听到前线反馈,这种地形需要更快射速。
李二狗被调去带尖刀班。他第一次带队夜袭演练,回来报告时手还在抖,但眼神稳了。
第四天清晨,陈远山站在地图前。
墙上挂的还是那幅旧图,边界线已经模糊。他手里拿着红笔,在华北某处停了许久。
张振国走进来,看见他站着不动。
“各地信都看了?”他问。
陈远山点头。“有个孩子画了面旗,说想送给我们。”
“您打算怎么办?”
“我们得对得起这面旗。”
他终于落笔,在地图上圈出一个点。那是日军一处补给中转站,防守严密,位置关键。
“准备开会。”他说,“通知各营主官,一个小时内到指挥所。”
张振国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陈远山叫住他。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剪报,就是林婉儿写的那篇。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印着士兵们举枪欢呼的照片。照片里李二狗在前排,王德发站在工坊门口,手里还拿着扳手。
“把这张带上。”他说,“让他们看看,外面有多少人等着我们打赢这一仗。”
张振国接过剪报,看了一眼。“您想让他们知道,不只是我们在打?”
“我想让他们知道,”陈远山走到门边,推开木门,“我们现在做的事,有人看得见,也有人愿意信。”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肩上的将星上。那颗星很小,洗得发白,但反着光。
他走出去,沿着营区主道往操场走。路上遇到炊事班抬饭,他顺手帮他们推了一下车。车轮压过石子,发出咯吱声。
几个新兵正在练习绑腿,看见他过来,立刻立正。他摆摆手,继续往前。
工坊门口,王德发蹲在地上修一挺机枪。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零件递过来。
“导气管松了。”他说。
陈远山接过零件,蹲下。两人并排坐着,低头检查枪管。
远处传来号声,是换岗时间。
王德发忽然说:“文章里写我修枪的事,我没想那么多。”
“你修得好。”陈远山拧紧螺丝。
“可我不识字,别人念给我听,听着听着……有点想哭。”
陈远山停下动作。“为什么?”
“因为从来没人说,我们这些人的手也有用。”
陈远山把零件装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站起来,望向操场。李二狗正带着新兵练突刺,一个个喊着口号,声音整齐有力。
他转身往指挥所走。
路上,他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枪套上的五角星被磨亮了,像一颗不会灭的星。
推开指挥所的门,他看见桌上已经摆好了作战简报。地图摊开,红笔圈出的目标旁边,张振国贴上了那张剪报。
照片上,士兵们的脸模糊,但举起的枪清晰可见。
他坐下来,拿起笔,在作战计划第一行写下:目标确认,行动代号“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