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乔装货郎(1 / 2)

李二狗把纸条交出去后,站在原地没动。陈远山低头看着那行字:今早六点半,一辆卡车从李家集出发,往青石沟方向去了。押车兵还是八个。

他抬眼看了李二狗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你去扮货郎,混进去。”

李二狗愣了一下。他没问为什么,也没说能不能,只是点头。

陈远山起身走到墙边,掀开一块木板,里面藏着一套粗布衣服和一副旧货担。这是昨天让老猎户赵姓送来的,说是镇上常有货郎挑着这种担子走村串户,卖些针线、火柴、膏药之类的小东西。

“穿上。”陈远山说,“脸抹黑一点,走路驼着点背,别抬头看人。说话就装结巴,听不懂日本话,只会点头哈腰。”

李二狗脱下军装,换上那身衣服。布料粗糙,沾着汗味和泥土气。他把头发揉乱,又抓了把灶灰抹在脸上。陈远山递给他一面小铜镜。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像个真正的乡下小贩。

“记住,”陈远山盯着他,“你不只是去送死,也不是去拼命。你是去走一趟路,把这条路看清楚。几点停,停多久,几个人下车,怎么换岗,车上盖的是什么,全都记下来。”

李二狗把镜子放下,点了点头。

“回来再说。”陈远山拍了下他肩膀,“活着回来。”

天刚亮,村口的水井旁已经有人影晃动。一辆日军卡车停在路边,车头冒着白烟。两名士兵跳下车,提着铁桶往井边走,准备接水。

李二狗挑着担子,慢悠悠地从土路上过来。脚步拖沓,肩一高一低,像走了很远的路。他在井台对面的树荫下放下担子,打开布帘,摆出几排零碎货物。

一个日本兵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理。另一个走近看了看,拿起一盒火柴翻了翻,扔下一枚铜板。李二狗低头收钱,嘴里咕哝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又有两个兵围上来,买膏药的,买烟丝的。李二狗手脚麻利地找零,动作自然。他始终低着头,眼角却扫过卡车——帆布盖得严实,车厢两侧各坐两名持枪士兵,驾驶室里两人,车尾还跟着两个步行警戒的。

一共八个。

和情报一样。

一名军官模样的人从车里探出身,冲他招手。李二狗赶紧过去,弯着腰,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那人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你,跟着走。前面村子缺东西,你卖。”

李二狗点头,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像是不会说话。

军官挥挥手,示意他上路。

卡车发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响声。李二狗挑起担子,跟在车尾五米外。车轮碾过碎石路,颠簸着向前驶去。

第一段路是平地,两边是荒田。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尘土味。李二狗走得很慢,借着整理担子的机会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步行警戒的兵落在后面,抽烟聊天,枪挂在肩上,没怎么注意他。

他心里有了底。

过了槐树洼,路开始爬坡。车子速度降下来,引擎嗡嗡作响。他趁机数了车厢上的箱子——帆布下隆起的轮廓,能看清大概。他用指甲在担杆内侧划了一道短痕,每十道加一道长杠。

到青石桥时,他已经数到三十七。

桥面窄,只能单向通行。卡车停下等对面一辆驴车过去。李二狗趁机靠近车尾,假装系鞋带,耳朵贴着轮胎听了听。车内没有说话声,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响,像是弹药箱在晃。

他起身时,一名警戒兵朝他喊了句什么。他连忙退后几步,低头摆弄货担,装作害怕的样子。

兵笑了,转头继续抽烟。

再往前,山路更陡。车子走一阵,停一阵。每次停车,都有士兵下车活动。李二狗发现,他们只在固定位置停留,每次五分钟,不多不少。一次是在半山坡的老槐树下,一次是在塌方处绕行时的岔路口。

最合适的点,是土地庙。

那地方背靠山崖,前面是一片矮林,路从中间穿过。卡车必须减速,因为地面坑洼。四名车厢士兵会下车抽烟,两人守车,两人解手。步行警戒的也松了劲,蹲在墙根点烟。

李二狗走过庙门口时,故意绊了一下,跌在路边。他顺势摸出手巾擦汗,悄悄把一小块红布塞进墙缝。那是他撕下的内衣角,染过锅底灰和血,不容易掉色。

他知道,只要我方侦察员看到这块布,就会明白有人来过。

车队继续前行。太阳升到头顶,天气变热。士兵们脱了外衣搭在枪管上,懒洋洋地坐在车厢边。李二狗走在后面,汗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他不敢擦,怕引人注意。

但他一直在记。

每十里换一次岗。步行的两人回到车上,车上的两人下来走。交接过程混乱,有说有笑,没人清点人数。

他算准了时间。从李家集出发,到现在走了约一个半钟头。按这个速度,再有一个小时能到前线据点。

路线也清楚了:李家集→槐树洼→青石桥→土地庙→鹰嘴岭隧道→前线补给站。

隧道最长,约两百米,里面漆黑,车灯照不透。他走在外面,听着发动机的声音在岩壁间回荡。等他走出洞口,发现卡车已经开出五十米远。

他加快脚步追上去。

这时,一名士兵从车窗扔下一个空罐头盒,正砸在他脚边。他没躲,任由那东西滚进草丛。车上的兵哈哈大笑,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