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国等他走远才开口。“这老头不容易,儿子去年被溃兵抓走,到现在没音信,他老婆病着,全靠自己种点菜过活。今天要是换别人,躲都来不及,他还敢冒险回来报信。”
陈远山望着门外。“百姓不怕死,怕的是没人管。只要我们还在,他们就敢站出来。”
“下一步怎么办?”张振国问。
“先把所有能战斗的人都集中起来。轻伤员能拿枪的编入预备队,炊事班、文书、通讯员全部进入战位。让王德发带着工匠组立刻检查所有地雷和炸药包,特别是北坡那段塌方区,必须确保引信可靠。”
“防线呢?”
“不动。主阵地保持原样,但加派观察哨,每二十分钟汇报一次敌情。你亲自带一队人去西岭高地处设伏点,带两挺机枪,注意隐蔽,没有命令不准开火。”
“如果他们真打进来?”
“那就打到底。”
张振国没再问,转身就要走。
“等等。”陈远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快速写下几行字,折好递过去,“这是最新的兵力分布图和弹药存量,万一情况不对,你带人撤到二道沟,把这张纸交给孙团长。他答应过,只要我们顶住第一波,他会带人从侧翼压上来。”
张振国接过纸,塞进内袋。“我不走,你要死我也死在这。”
“这不是讲义气的时候。”陈远山盯着他,“部队可以少一个副师长,但不能丢掉一份实情。你活着,仗才能继续打。”
张振国咬了下牙,点头。
外面开始有人奔跑的声音,各排长陆续赶到。
陈远山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红线。
“敌人以为我们刚经历炮击,伤亡惨重,防备松懈。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工事没垮,子弹没耗尽,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我们有百姓愿意为我们送信。”
他放下笔,声音沉了下来。
“这一仗,不是为了守住几间屋子,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只要我们不退,这片土地就不会丢。”
传令兵在门口报告:“各排长已到齐,在外等候。”
陈远山整了整衣领,迈步出门。
阳光照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战士们列成几排,枪靠肩立,脸上没有慌乱。有人包着绷带,有人脚上缠着布条,全都站着笔直。
陈远山走到队伍前,举起右手。
所有人抬手回礼。
他开口说:“刚才,一位老百姓冒着生命危险,给我们带回了日军即将扫荡的情报。他们不是军人,但他们知道谁在保护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敌人正在靠近。他们以为我们可以被轻易碾碎。但我们不是溃兵,不是草寇,我们是守在这里的中国军人。”
“从现在起,进入一级战备。各排按预案就位,检查武器,补充弹药,等待下一步命令。”
队伍中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李二狗站在第三排,双手紧紧握住步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昨天那个叫小柱子的孩子送他的布鞋垫还在里面,脚底很暖。
他抬起头,盯着陈远山的背影。
陈远山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然后他说:“我们不主动出击,也不后退一步。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让他们知道,想踏过这片土地,就得留下命来。”
他抬起手,指向北坡方向。
“现在,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