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看。”他说。
众人低头翻页,屋里只剩纸张摩擦声。有人指着撞针图问:“师座,这‘掌心接簧’是怎么个接法?”
陈远山没答,而是从桌上拿起一支拆解工具,当场演示。他一边动手,一边说:“拇指压底帽,慢慢松手,让弹簧自然顶开。等完全松开,再用另一只手掌心托住。要是急了,簧片飞出去,找都找不到。”
他又指着清膛图:“通条必须用布条缠铁丝,来回三次。不能图快,也不能用铁棍直接捅,会刮伤膛线。”
一名文书点头:“我们连有几个老兵,以前用通条砸过积碳,说是‘震得干净’。”
“那是毁枪。”陈远山语气加重,“战场上打不响,不是敌人厉害,是自己把枪糟蹋了。”
他让每个人对照图册,复述一遍主要流程。有说错的,当场纠正。最后要求每人抄录一份带回连队,并由连长组织集体学习,重点演练“三遍布条通膛法”和“双手护撞针卸装法”。
“抄的时候,图不准走样。”他说,“差一笔,可能就要出事。”
人走后,屋里重归安静。油灯烧低了,他重新翻开样册,一页页检查。发现“刺刀固定状态”那一节没单独成图,便补画一张:刀身插入卡槽,旋紧半圈,画个勾;若未锁死,则画个叉。
他又想起王德发在报告末尾提了一句:“新枪虽精,耐久未知。”于是加了最后一条备注:“连续射击三十发后,必须停歇五分钟,全面检查机件温升与润滑情况。”
此时已是深夜,外头巡逻哨走过两次。他揉了揉眼睛,把最终版平铺桌上,压上一块砚台防止卷边。然后取出一摞白纸,准备明日下发各连誊抄用。
他坐回椅子,闭眼片刻,又睁开。拿起笔,在手册首页底部添了一行小字:“此枪为国所铸,亦赖人为护。器可折,志不可堕。”
油灯还在燃,火苗稳定地照着桌面。窗外营房一片漆黑,唯有指挥所这一间还亮着。他伸手拨了拨灯芯,光线亮了些,低头继续核对最后一份誊抄本上的图示箭头是否全部朝向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