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几分钟后,右前方草丛剧烈晃动,几十个黑影弯腰快速推进,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是日军一个小队,趁着炮火间隙发起冲锋。
“调炮口,右翼开阔地,距离三百八十米,覆盖射击!”陈远山下令。
迫击炮迅速转向,第三轮齐射升空。炮弹带着尖啸落下,正中冲锋队形中央。泥土翻飞,人影倒下一片。剩下的日军立刻散开,试图迂回,但第四轮炮弹又至,精准覆盖其新路线。两次打击下来,冲锋彻底被打断,残余日军拖着伤员仓皇后撤。
阵地短暂安静下来。
陈远山站在高坎边缘,喘着粗气。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这场仗,已经扛了六个小时。
孙团长这时从炮阵走来,肩头沾着火药灰:“炮弹还能支撑三轮完整齐射,但得省着用。另外,有两门炮身发热严重,连续发射得歇一歇。”
“够了。”陈远山说,“只要能把他们压住,我们就没输。”
他转身看向主阵地。不少士兵已经开始抢修工事,有人用铁锹铲土,有人拖着断裂的木梁重新加固掩体。一名机枪手坐在战壕边,默默给枪管浇水降温。
“你这儿伤亡怎么样?”孙团长问。
“轻伤三十多个,重伤八个,送后方了。阵亡四个。”陈远山声音平,却沉,“都倒在刚才那轮炮击里。”
孙团长沉默片刻,摘下帽子,抹了把脸:“我带的人,听你指挥。接下来怎么打,你说。”
陈远山点头:“日军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丢了炮兵优势,下一步肯定改战术,要么分小股渗透,要么换方向强攻。我们必须守住主防线。”
他当即下令:“迫击炮分成两组,一组主控正面,一组机动支援侧翼。每隔十分钟,对可疑区域打一发骚扰弹,不让敌人安心集结。前沿各排加强联络,发现异常立刻吹哨报警,炮兵依哨音反应。”
命令传下去后,阵地进入新的戒备节奏。每隔一阵,远处就会传来一声炮响,不是密集轰炸,而是单发落点不定的打击。这种打法让日军难以判断我方火力部署,几次试图靠近,都被突如其来的炮弹逼退。
一次,左翼一处塌陷的联络壕附近出现轻微动静。哨兵吹响短哨,两分钟后,一发迫击炮弹精准落入草丛,炸出一个人形轮廓。后续再无动静。
天边开始泛白,炮击彻底停了。敌我双方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远山仍站在高坎附近,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好的火力分布图,上面用铅笔标出了迫击炮的覆盖范围、死角区域和备用射击参数。他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但站姿依旧挺直。
孙团长走过来,递上半壶水:“歇会儿吧,后面还得打。”
他摇头:“不能歇。他们只是在调整。”
远处,晨雾缓缓升起,笼罩着那片曾被炮火犁过无数次的荒地。风从战壕上方掠过,吹动他军装下摆,发出轻微的扑簌声。
他抬起望远镜,再次扫视敌阵。
大地静默,无人走动,也无旗帜。
但在那片矮丘后方,一处土坡的阴影边缘,似乎有金属反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