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头紧跟其后,比前一个顺畅些,虽然中途晃了一下,但没停顿,一口气走完了全程。
教官点头:“第三趟,再来两个。”
又有两人上桥。这次走得比之前快,但到了中段,其中一人突然停下,低声说:“要是水里钻出鬼子咋办?”
旁边那人也顿住。
岸上有新兵嘀咕起来:“听说鬼子会在河里埋伏,专门拖人下水……”
“闭嘴!”教官厉声打断,“哪来的闲话?这是训练场,不是茶馆!你们过的是桥,不是鬼门关!再传这种话,罚跑三圈!”
队伍安静下来。
赵铁柱站在对岸,听见了。他没反驳,也没笑,只是往回走。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
踏上桥面,他依旧低重心,稳脚步。走到那两个停下的人面前,他停下,看着他们:“怕水里的,就想着脚下的板。只要板不断,人就不会掉。鬼子不在水里,他们在对岸等着你过去打。你现在不过去,将来怎么打?”
两人没说话。
赵铁柱继续往前。
等他再次踏上东岸,队伍里的气氛变了。不再死寂,也没有窃语。有人开始整理枪带,有人活动肩膀,准备上桥。
教官点了第四组:“张二娃,刘长顺,第五组,孙大牛,周铁锤——按顺序来,两人一组,间隔十步,不准挤,不准抢。”
新兵们陆续上桥。
张二娃第一个踏上桥面时,腿还有点抖。但他记着赵铁柱的动作,压低身子,一步步往前挪。走到一半,桥晃,他没停,咬牙继续。到对岸时,额头上全是汗,但脸上有了点神气。
刘长顺紧随其后,比他稳。过桥后还回头看了眼河水,像是在确认什么。
孙大牛胆子小,上桥前搓了好久手心。可真走上去,反而没想那么多,照着前面人的样子,一步一步蹭过去了。
周铁锤个子高,步子大,差点踩空。但他反应快,立刻蹲下,稳住身形,再慢慢站起来,最后也到了对岸。
第五组过后,第六组主动报名。
第七组上桥时,已经有三人能连贯走完,中间不歇。
教官站在岸边,脸色缓了些。他看向赵铁柱:“来回跑了三趟,累不?”
“不累。”
“回去还能跑?”
“能。”
教官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下他肩膀。
太阳更低了,光从斜上方照下来,把人影拉得细长。浮桥横在河上,木板被踩得微微发热,绳结处有磨痕,但没松动。河水依旧流动,冲着船底,发出轻响。
教官集合队伍:“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一早继续,每人至少过桥两次。今晚睡觉前,把过桥的要点默三遍——重心、步距、视线。谁忘了,明早加一趟。”
队伍应了一声,声音比来时整齐。
赵铁柱站在前排,军装后背有汗渍,但站得笔直。
教官解散队伍后,没走。他站在桥头,盯着桥面看了一会儿,弯腰检查了一处绳结,又摸了摸木板边缘的削口。确认无误后,他直起身,望着对岸。
赵铁柱也没走远。他在原地活动了下手腕和脚踝,然后走到桥头,蹲下,用手摸了摸最前面那块木板的接缝。绳子扎得紧,板子没翘。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准备归队。
远处传来伙房的哨声,是晚饭信号。
他转身,朝着队伍离开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土地坚实,身后,浮桥静静地横在水面,像一条连接两岸的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