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王德发。
他上来时脚步慢,走到台前,低着头。陈远山没让他敬礼,直接说:“你改了迫击炮的支架结构,用缴获的车轴钢片加了卡榫。原来一门炮要四个人扛,现在两个人能拆能装;射程多了两百米,打斜坡也不翻。上回试射,三发两中,连孙团长那边都派人来问是怎么弄的。”
王德发抬起头,嘴唇嗫嚅了一下:“那……那不是我一个人干的,小刘和老周也……”
“功劳记在你名下,是因为你牵头。”陈远山打断他,语气不重,但不容反驳,“你是老师傅,活怎么干,你说了算。这‘工兵创新奖’,你不拿,谁拿?”
他递出一张纸,是手写的嘉奖令,盖了师部的章。王德发接过,手指抖了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眼里有光。
陈远山转身,面向所有人:“今天这二十多个名字,不是我一个人定的。连队报上来,营里核过,最后我过了一遍。谁打了仗,谁出了力,弟兄们心里都有一本账。我不搞虚的,也不让老实人吃亏。”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全场:“我们穿的还是破鞋烂袄,吃的还是糙米稀饭,可我们心里得清楚——我们在守什么。不是为了哪个人的脸面,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脚下的地,身后的人。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证明。”
底下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挺起了背。
“以先进为范,誓灭倭寇!”他最后说。
声音落下,台下齐声应和:“誓灭倭寇!”
吼声不大,但整齐,一遍,又一遍。
仪式结束,人群缓缓散开。受奖的兵被战友围住,有人拍肩,有人递水壶。赵铁柱站在原地没动,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李二狗被人拉着说话,脸涨得通红,却一直笑着。王德发被几个年轻工匠围住,问东问西,他搓着手,一边解释,一边比划。
公告栏前不知何时贴了几张照片。是林婉儿前日拍的,其中一张正是李二狗挑水时摔倒,又爬起来的画面。照片
陈远山走下台,路过赵铁柱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他没说话,只伸手,在赵铁柱肩上拍了两下。掌心厚实,力道沉。
赵铁柱没动,只是把腰杆又挺直了些。
远处炊烟升起,灶台区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几个新兵蹲在井台边喝水,看见这边散场,纷纷站起身张望。一个瘦小的兵指着赵铁柱胸前的勋章,跟旁边人嘀咕了句什么,两人一起看向这边。
陈远山转身往指挥部走,背影笔直。赵铁柱仍站在原地,手慢慢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勋章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