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要平,背要直,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他边说边用手拨正一个兵的肩膀,“你以为站个队没什么?错了。战场上,谁站得稳,谁就能活下来。子弹不长眼,但姿势对了,能少挨一下是一下。”
他走到那个声音最小的新兵面前,那人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赵铁柱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张……张大牛。”新兵声音发颤。
“张大牛?”赵铁柱重复了一遍,“听着挺壮,怎么站得跟根芦苇似的?”
周围几个兵偷偷笑了下。张大牛脸涨红,脖子上的筋都绷了出来。
“笑什么?”赵铁柱猛地转向那几个人,“你们以为自己站得好?刚才报数,三个拖腔,两个低头,还有一个差点顺拐!就这模样,上了前线,敌人一梭子打过来,你们连趴下的机会都没有!”
笑声戛然而止。
“从今天起,每天早晨五点集合,跑三圈,练队列两小时。”赵铁柱声音冷下来,“中午加训拼刺,每人一百次突刺,不准停。晚上检查枪械保养,谁的枪里有灰,明天加罚五十个俯卧撑。我说到做到。”
没人敢出声。
“你们当中,有些人是被抓来的,有些人是为了混口饭吃。”赵铁柱放缓了语气,但眼神没软,“可现在,你们穿上了这身衣服,拿起了枪,就不是普通人了。我们守的不是官长的脸面,不是哪座城池的名号,是我们身后那些没法拿枪的人——爹娘、兄弟、孩子。他们能不能活下去,就看我们在前面顶不顶得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不想听谁说怕死。人都怕死。我也怕。可比起死,我更怕看着兄弟倒在我面前,我却救不了。更怕打赢了仗,回头一看,没人记得他们是谁。”
他抬手,再次抚过胸前的勋章。“这东西,不该挂在活着的人身上。但它挂了,我就得替他们走下去。你们要是愿意跟着我,就拿出样子来。不愿意的,现在可以走,没人拦你。”
没人动。
“好。”赵铁柱点头,“既然没人走,那就记住一句话——我们不求战功显赫,只求无愧于心。从今天起,流多少汗,吃多少苦,都是为了那一天——当我们面对敌人,能堂堂正正地说一句:老子不怕!”
他退后一步,右臂高举:“立正!”
“到!”这一次,声音齐了些。
“向右——转!跑步——走!”
队伍开始移动,脚步凌乱,但迈出去了。赵铁柱走在最后,盯着每个人的背影。太阳升到头顶,晒得土地发烫,远处炊烟升起,风里带着柴火味。一个新兵跑着跑着鞋掉了,弯腰去捡,赵铁柱没骂,只说了句:“快点,跟上。”
那人慌忙提鞋,一瘸一拐地追上来。
赵铁柱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衣兜,摸了摸那枚勋章的绶带。布条已经被汗水浸湿一角,贴在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