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愣住,没答话。
“我说我的。”陈远山继续说,“我老家在南边,去年冬天沦陷。村里烧了三天,我堂弟被活埋在麦田里,就因为不肯说出民兵藏在哪。”
他顿了顿,看向孙团长。
孙团长接过话:“我老家在北边。娘死在逃难路上,饿的。临走前抓着我的手说,别回头,一直往前走。”
场边安静下来。那两个士兵低下了头。
“你们吵这一架,值吗?”陈远山看着他们,“回头上了战场,子弹可不分你是哪支部队的。”
没人再说话。
十分钟后,陈远山召集两军骨干,站在训练场边缘的一块高地上。
“今天这事提醒我们,嘴上说合作,心里还得真正认这个理。”他说,“从明天起,每天训练结束后,双方各派三人开会,轮流主持。不说客套话,只讲训练中发现的问题、学到的东西。叫‘每训必议’,记进日志里。”
孙团长听完,把手插进裤兜,环视一圈自己的部下,然后点头:“我同意。明天我们先来主持。”
中午十二点,太阳升到头顶。联合训练暂告一段落。士兵们收拾装备,准备返回驻地。临走前,有人主动向对方借了水壶倒水,有人互换了干粮袋子。
陈远山站在原地,看着两支部队缓缓分开。孙团长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递过来半包烟。
“下午接着练?”他问。
“下午两点。”陈远山接过烟,放进衣袋,“这次换科目,加障碍模拟和夜间联络信号识别。”
孙团长点头:“我让通信兵带上信号板。”
两人并肩往营区走了一段。快到岔路口时,孙团长停下。
“老陈。”他忽然叫了一声。
陈远山回头。
“你说的对。”孙团长看着他,“不是谁听谁的,是互相活着走出这场仗。”
陈远山没应声,只是抬起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孙团长笑了笑,转身带队离去。
操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个勤务兵在收拾标志桶和沙袋。风从西边吹来,卷起一点尘土。陈远山站在原地没动,望着远处山脊线。那里有一片枯树林,风吹过时,树枝晃动的声音隐约可闻。
他摸出怀表看了一眼,两点还差四十分钟。
远处,孙团的队伍正穿过一片洼地,旗手把连旗卷了起来,夹在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