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移动几粒小石子模拟行动路线。“他们白天藏在山沟里,傍晚摸到公路边,剪断电话线,埋伏在桥头两侧。半夜车队经过,先炸头车阻路,再打尾车封退路,中间两辆满载物资的卡车,用集束手榴弹引燃。全程不到八分钟,完成破坏后立即分散撤离,沿着干涸河道走十里才汇合。”
有人皱眉:“这么小股兵力,万一被包围怎么办?”
“所以不能硬碰。”李政委摇头,“我们没有重炮,没有飞机,拼不起消耗。敌人机械化行军,依赖道路和通信。我们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动手——断他的线,烧他的粮,打他的哨,让他寸步难行。他调兵来剿,我们就进山钻林,等他撤了,我们再出来。”
他抬头扫视众人:“你们觉得这是逃?这不是逃,是调动。让敌人摸不清我们在哪,猜不准我们要干什么。影子比枪声更吓人。”
一名连长低声问:“那怎么判断什么时候出手?”
“看时机,看地形,看敌情。”李政委指着沙盘,“比如这条河弯道多,视野差,适合设伏;这片树林离村子三里,群众基础好,可以作为撤退接应点。每次行动前,必须实地勘察,定好进退路线。宁可不动,也不冒进。”
他停顿片刻,语气加重:“我们现在联合训练,不只是为了明天能一起冲锋。是为了将来哪怕分头作战,也能彼此呼应。你们每个人回去都要想一个问题:如果让你带一个小队深入敌后,你能完成什么任务?怎么保全自己?怎么达成目标?”
众人低头记录,有人开始互相交流想法。原本的疑虑渐渐转为思索,气氛变得专注而凝重。
训练接近傍晚,阳光西斜,场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张振国那边刚结束最后一轮对练,一名新兵在练习突刺时脚步不稳,枪尖偏移,划伤了搭档手臂,顿时渗出血迹。
周围人一阵骚动,有人喊“拿绷带”,有人上前扶人。
张振国几步冲过去,一把拨开慌乱的人群。“都站好!别围着他转!”他声音严厉,随即蹲下查看伤口,发现只是表皮擦伤,松了口气,“去卫生员那儿处理一下,回来继续练。”
他站起来,盯着那名失误的新兵:“你刚才那一刺,劲不小,可心浮。练刀是为了保命,不是添乱!收心,守纪,基本动作再加练十遍,今晚不许吃饭。”
新兵低着头,咬牙应了一声。
张振国转向全体:“今天出了这事,说明还有人没把训练当真。我再说一遍——手上多一分熟练,战场上就少流一滴血。现在,所有人原地复盘刚才的动作,五分钟后再继续。”
人群迅速归位,秩序恢复。
此时,李政委也结束了讲解,召集所有参训人员做最后总结。
“今天教的每一招,都不是表演。”他站在沙盘旁,声音不高但清晰可闻,“你们手上练熟一分,战场上就多活一人。回去各自复盘,明早抽查战术设想。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趁早退出联合行动序列。”
众人肃然列队,齐声答“是”。
夕阳将尽,营地炊烟升起。士兵们陆续收拾装备,列队返回驻地。哨兵换岗,火塘边传来锅铲碰撞声。张振国回到自己的帐篷,摘下刺刀,用布仔细擦拭刃面。刀身映出他半边脸,眉头微蹙,似在回想今日教学中的疏漏。
李政委则走进营区东侧的文书房,点燃油灯,在本子上写下今日授课要点,并标注了几处需加强演练的环节。窗外,最后一缕光线照在操场边缘的木桩上,影子几乎贴到了地面。